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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間,北風呼嘯而來卷起了道上的殘枝斷根,迫使大地都為之顫抖。本就清寒的天更加冷冽起來,一陣風來,如針如刀。
睿王府到,陸遙與流影二人緩步邁進。雪衣加身,淡漠鎮定。白衣映襯下,就如初入凡塵的仙尊,縹緲絕塵。本就透寒徹骨的九天在此刻看來竟不及他半分的清冷。
睿王慕容傲見他漫步邁近,微愣之后淺淺勾唇。“今日倒是挺早。”他快步上前迎接。
“見過睿王殿下。”陸遙頷首行禮道。
見下人都在,睿王也由著他這般謙恭。“今夜就我們三人,你自在些就好。”睿王溫潤一笑,引陸遙進廳。“往常六弟是最早到的,今日怎的像個小女兒家這么磨蹭……”睿王念叨之后,先一步入席。
“許是有事耽擱了吧。”陸遙落座后淡淡回應道。
“你倒是會替他開脫!”他調笑一句,揮手遣退了廳內侍從。“燕北一戰,六弟功不可沒。父皇還賜了成帝的金帶。如今的他可是炙手可熱,你就不擔心父皇會為他賜婚嗎?”他直了直身來,沉聲問。
陸遙隱于袖中的右手輕顫。沉默后,他說:“都是早晚的。”
見他面上這樣平靜無波,睿王端起了一旁茶水微抿一口。寧王如今已經二十九歲,若不是長久待在靖州,他是逃不過皇子十八歲成家的宿命。如陸遙所說,賜婚是早晚的。就算他逃了一時,終是躲不過一世。
“寧王殿下請。”木門聲響,寧王慕容逸沉穩邁步進廳。
“你可算是……”睿王放下手中茶盞,可就在抬眸的瞬間,唇角的笑容一點點消散而去……
慕容逸身著一襲深藍錦衣,脊背直挺,緩步而來。和顏浮面,輕柔溢眸。原本棱角分明剛毅果決的面上滿是和悅欣喜。在他身側,還有一名溫婉淺笑的紫衣女子……眉若細柳,眸似明月,瑤鼻秀挺,櫻唇嬌嫩。如玉雪肌在這微光下盈盈透亮,纖細身姿在這紫衣下清麗婉約。她嬌顏微頷,如山間清泉,清雅盈盈。
陸遙淡淡撇過一眼后,垂眸不語。只是微微抖動的睫毛和案上緊握的右手泄露了他并非如面上的那般平靜安寧。
“這位是……”
“三哥認不出嗎?”他問。見睿王擰眉不解,寧王朗聲一笑,牽起了女子如玉右腕。“三哥看看這個……”
只見一點鮮麗紅痣安然躺在女子的右手手背之上。如血朱砂,妖嬈刺目。
睿王忽然的沉下臉來,眸中寒光浮上,逐漸淹沒了他原本的溫潤謙和。他直直盯著嬌羞垂首的女子,目光犀利異常。“你是誰?”他強壓下胸中的怒火,低聲問道。
那女子似是被睿王突然的質問嚇到,她微微向后,頭低了又低。“我……”她眸中含淚求助的拽緊寧王的衣袖。
“別怕,他們都不是外人。”寧王攬過紫衣女子,輕柔安撫后問:“三哥這是怎么了?難道你認不出了嗎?”
睿王收起眸中的冷寒,不由自主的,他的眸光在陸遙的右手處停留。雪衣下,那條粗重疤痕隱約淺露,如同冬眠的白蟲,沉靜安詳。見陸遙沉默靜坐,睿王剛剛熄下的慍怒又再次涌來。“你怎么找到?”他低聲問。
“說來也巧,那日清掃戰場回營,半途中遇上了從山上跌下的她,無意間瞥見了她右手上的紅痣,就帶了回去。”
“確實夠巧。”睿王唇角微勾,淡淡說道。
寧王輕嘆口氣,說:“可惜她十幾年前受了重傷,除了知道自己叫靈兒,其他的什么都不記得了……我也總算明白了為何這么些年找不到她了。”他轉頭溫柔的看向安靜垂首的紫衣女子,“不過沒關系,他總能記起的!”
睿王唇角微勾,不明深意地笑了笑。“以我來看,她怕是想不起什么了……六弟尋找十五年而不得的人竟能在這種巧合下相遇,還真是難以置信……”
安然靜坐一側的陸遙依舊鎮定垂眸,就如同這些事與他無半分干系。很久,他才輕抬左手撫過胸前一處,而后又不動聲色地放下……
“靈兒,這就是我向你說的親人,你不用害怕……”寧王語氣溫軟,安慰的小心翼翼,像是怕一個不小心嚇到了她一般。靈兒緩緩抬起頭來,清澈如泉的眸光看向前方的睿王,“你是……表哥?”她問的輕弱謹慎。
“表哥?”睿王抬眸凝視著她與兒時的藍月靈有幾分相似的眉眼,收起溫和的他墨眸深沉幽暗。“她可從不喚我表哥。”他唇角微動,淡淡回道。
靈兒掛在唇角的淺笑一點點退去,她站在原地雙腿止不住的微微發抖……睿王的眼睛猶如尖刀,太過銳利難懂。那仿佛洞悉一切的黑眸讓她有種自己如跳梁小丑的錯覺。
“三哥這是怎么了?難道她回來了你不高興嗎?”見睿王與往日大不相同,寧王把靈兒往自己懷中緊了緊沉聲問道。
睿王收起那看穿一切的視線,側目瞥向沉默不語的陸遙回答說:“她能回來,我比誰都高興。”而后,酒杯斟滿,仰頭飲盡。
“我看你并不像自己所說的那樣高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