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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凌晨,崇陽殿。燕帝半月前派往獻州的密探負傷歸來,呈上了已經拆封的幾紙信件,和幾份帶血的供詞。燕帝閱后大驚,立即召了鄭國公曹正、梁國公曲映南、中書令公孫行、工部尚書左元等人前來議事。
事實上,在六月底,工部左尚書無意間救下了被人追打的老者,從他口中知曉了獻州府衙貪贓徇私、草菅人命一事,深究之后發現此事涉及朝堂眾臣,且牽連甚廣。于是,秘密將老者所帶的血書呈于燕帝,并詳細稟告此事。因沒有足夠證據證明,燕帝只得暗中著人查探。
不曾想,密探獻州一行竟會有意外收獲……
“陛下議了這么久,也該累了,歇息一刻吧!”見眾位大臣退出了殿,近侍趙公公奉上一盞熱茶悄聲叮囑道。
燕帝垂眸沉默了許久,不聲不響。
趙公公御前服侍這么些年當然知道此刻的燕帝正窩火著,他小心收拾了案上的折子,識趣的退至一旁等候吩咐。
“趙良,將南蜀進貢的璞玉恢毫送一支給并肩王。”
能坐上帝位的,也都是忍得了的。今日是肖震壽辰,這些證據又來的太急,燕帝衡量之下,還是先擱下了。在沉聲吩咐了之后,他便陰沉著臉進了內室。
“是,”趙良附身后退出了崇陽殿。
身為并肩王,他的壽辰可不會像一般人一樣清簡著過。此時的王府內可謂是賓朋滿座,歌舞升平。喧天的熱鬧氣氛正映襯了這赫赫揚揚、玉砌雕欄的府邸盛景。果真是“盛由勢中來”……
陸遙只讓福伯挑了些大補的藥材送了去,自己終是沒有到場……此舉,可是讓肖震白白唱了一場無名戲。
當他看到陸遙送去的圣夕茸時,揚手間將此物打翻在地上。那充血的雙目真是恨不得生吞了他。圣夕茸,產自東炎,名貴無比。可這個名字卻是在提醒他:他老了……
氣數將盡,盛極必衰。
晚間,琉金閣正門外。查了賬后,本想上馬車直接回路月山莊的陸遙與流影、流風三人被迎面而來的幾人叫住。
“幾位有何指教?”扶手行禮后,陸遙頗顯疏離地漠聲問道。
面前擋了去路的正是并肩王世子肖譽、榮華郡主肖婉、平陽郡主趙妍真。趙寅原配夫人肖莞與肖皇后乃一母同胞的姐妹,在她離世后,其女趙妍真一直由肖皇后撫養。今趙家雖然沒落,但因皇后的緣故其郡主之位不改。
肖譽上前幾步,“許久不見,不知陸遙公子近日可好?”他笑問道。
微勾的唇角中帶過的嘲弄意味并未逃過陸遙幽深的眸子。肖譽的為人,陸遙再清楚不過。大才缺空,小智不足。且自認身份尊貴,常覺高人一等。他與他那居功自傲的父親如出一轍,若是無事,是絕不會垂首觀人的。
“很好。”陸遙回道。
“是嗎?”肖譽挑眉,嘲諷意味更明。“那父王壽辰,怎就不見陸遙公子赴宴呢?”肖震想借壽宴想為難陸遙一事,他是知曉得。原就不喜陸遙這一副清高傲人的姿態,本想趁此奚落一番,誰料他竟面都不露。想想也是憋悶得緊。
“世子以為呢?”陸遙緩慢抬起黑眸,平靜反問道。
在陸遙幽深難測的雙眸下,肖譽忽感壓抑,他裝作不經意地挺了挺脊背,瞇起眼打量著陸遙平靜無波的臉。
“平陽見過陸遙公子。”平陽郡主趙妍真似是想要打破眼前的微妙氣氛,碎步上前,細聲道,“早就聽聞公子大名,今日一見,實屬榮幸。”
不等陸遙回應,榮華郡主肖婉輕哼一聲,“妍姐姐貴為郡主,對他那么客氣做什么?”之后邁步上前拉回了前方溫婉淺笑的平陽郡主,“他寧可喜歡男人,也要當殿拒婚,難道姐姐被那些世家子女嘲笑的還不夠嗎?”幾句話,說的平陽郡主眼眶微濕,羞惱垂首,“妹妹莫要胡言,他……他……”一時間,反駁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胡言?”榮華郡主雙手環胸,白了一眼身旁的趙妍真,“難不成姐姐真看上了這個小白臉?”她蔑聲問。
“住口!小小年紀,竟不分場合口出惡言。”并肩王次子肖恒不知何時已行至眾人身后,大聲呵斥。隨后轉頭看向肖譽,“難道大哥就是這樣管教自家妹妹的?”
“我可管不了她!”肖譽不屑一笑,看戲的態度明顯。
“怎么,本郡主說的有錯嗎?他只是一個低賤商人,還……”不待她繼續說完,流影利劍半露,擋在陸遙身前,而流風頃刻間已飛身越出,劍柄直指榮華郡主的咽喉處,“郡主若再繼續說下去,在下手中的劍可就要穿透你細嫩的脖子了!”收起懶散姿態的流風,雖嘴角噙笑,卻是極度危險。
“你……”
發覺事情出乎預料,肖譽收起了唇角的笑容,“陸遙公子這是要當街行刺嗎?”
“行刺?”胡亂編個罪都不怎么高明,果真是愚蠢。陸遙勾了勾唇角,目光下移,在肖譽垂下的右臂處停留,“不知世子可有值得陸遙行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