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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路月山莊內。寧王體內殘留的毒已解,許是由于失血過多,此時的他依舊昏迷著……
陸遙在吩咐流影回去休息后,孤身一人悄聲進了南苑。沒有了麓山上的陰冷狠絕,也少了那分肅殺狂傲。現(xiàn)在的他,換上了之前的簡衣寬袍,瘦弱的身軀與這月色長衫相融,孤寂中隱約帶著幾絲憔悴。
他輕聲推開了木門,進入……室內玉屏橫立,安靜清寧。透過薄障隱約可見一人靜躺其后。距離越來越近。他一步一步邁的輕微沉重,凌亂緩慢。狂亂不寧的心如七月暴風席卷,波濤翻涌,久久不退……
在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時,他再也無法平靜無波、無動于衷。他停下,抬手輕撫胸口的位置……
從昨夜回來,他在吩咐流月全力醫(yī)治之后,就一直待在清風閣內,閉門不出。事實上,他是在恐懼害怕。今日在知他性命無礙時,他的恐懼并未因此而消散一分。
原來他還是會恐懼害怕、憂心難眠的……
他依然雙眸閉鎖,昏迷未醒。原本剛毅有棱的臉,雖然褪去了之前的青紫,但是蒼白異常。陸遙站在床前,目光輕柔溫和的看著他,很久很久……
剝開了清冷疏離的外衣,退下了拒人千里的驅殼。此時的陸遙眉眼微顫,溫軟柔暖。
不由自主的,他輕輕抬起有些顫抖右手……指腹輕觸他平滑的額頭。這里,許多年前曾如同素白綿紙沾過他的筆下濃墨……
指尖慢慢往下,滑向他高挺的鼻梁,再到鼻尖處停留。這里……許多年前他曾不止一次的勾指狠刮,放肆揉捏……
之后,拇指顫動,撫過他緊閉著的雙眸。這里,許多年前曾滿目溫軟,四處追尋過他的身影……
現(xiàn)在,或許往后,這可能是他與他之間最近的距離了吧……
“十四年了,你可怨我?”陸遙輕聲呢喃。嘶啞的嗓音顫顫悠悠,隱隱有些無奈暗含其中。他僵直注視著這張曾千百次提筆細描的臉,雙眸微紅,波光輕閃。
感覺到他睫毛輕微抖動,陸遙迅速收手藏于袖中,慘白的臉上恢復了之前的鎮(zhèn)定淡漠……
屏風外,睿王雙眸圓瞪愣眼觀望,這室內發(fā)生的一切皆是被他收于眼底……陸遙輕婉柔和的眼神,他顫顫澀澀的舉動,包括他沙啞輕微的呢喃之語。這一刻,這發(fā)生的所有的一切,他全明白了!
一直以來,他懷疑過陸遙的所作所為;好奇過他的身世隱秘;同時也猜度過他與肖震的深仇舊怨。可唯一沒有想到他竟是……
難怪,他會毫無猶疑地拿出狐尾草;難怪,他會選擇助他奪位;難怪,母妃會再三叮囑不可怠慢;難怪,路月山莊內會藏著三個無名牌位;難怪,他會收留與葉嵐面容相似的女子;難怪,靜虛道長會說出那樣的話;難怪,寧王遇險他會失控至此。他陸遙所隱瞞的,何止是自己的身世,他所放下的,又何止是心中怨念……
那是如抽去筋骨般的舊恨仇怨,是如剝離皮肉般的苦痛折磨……
想到此處,他急速轉身,快步出了路月山莊后直接躍身上馬。塵土飛揚間,縱馬離去……
“殿下可曾想過擺脫眼前窘境?”
“我自己都不認識自己,殿下又如何認得?”
“陸遙于你我母子有恩,你萬不可薄待他!”
“本非清冷孤寂之人,奈何孤獨漂泊之命!”
他瘦弱單薄的模樣,他鎮(zhèn)定自若的神色,他狠絕毒辣的處事態(tài)度……而今這些一幕幕再次閃現(xiàn)在他的眼前竟讓他感覺憋悶難紓。
陸遙……陸遙……“長路漫漫,山水遙遙!”
一路馬不停蹄下,他急急在宮門不遠處勒緊了韁繩,而后直向清涼殿而去……
“母妃……”
一聲焦急顫抖的輕喚,正在院中倒騰花草的賢妃藍儀僵愣后緩慢轉身,“你今日怎么突然來了,也不怕旁人瞧見?”
“母妃,陸遙……陸遙他……”激動之下,他竟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他怎么了?”藍儀失態(tài),手中的葫瓢重重墜地,而后她急聲問道,“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看到賢妃的模樣,睿王快步上前,“母妃知道他是月兒妹妹,對不對?”
“你知道了?”賢妃怔過之后,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葫瓢。“知道了也好,至少她不用太辛苦!”她眼中水光泛起,目光溫和的看向院中的一株月桂。
“母妃何時知曉的?為何不早些告訴我?我……”睿王溫潤的臉上,滿是低落懊惱。
“狐尾草長于月山之巔,百年來僅此一株!”賢妃緩步走向月桂樹,繼續(xù)道:“在你拿回狐尾草救醒我時,我曾問過你陸遙身旁可還有他人,你告訴我說有一武功高強的護衛(wèi),名為流影。而流影,是王兄的暗衛(wèi)頭領,除了我與王兄、王嫂,無人見過……那時,我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賢妃伸手,輕輕撫摸著月桂纖白的枝干。月桂,曾是藍月國的神樹,長久守衛(wèi)著月神。在藍月國,家家有草,戶戶有花,可以無花,不可無桂。藍月靈生與八月十五日,是月神臨世的和樂之日。而今,有關藍月的一切,有關于藍月靈的傳說都成了曾經(jīng)……
睿王看著站在月桂前輕語失神的賢妃,想到了在寧王床前矗立輕喃的陸遙。他低聲問道:“為何母妃不告訴我呢?母妃可知,月兒妹妹她……”他不敢繼續(xù)說下去,因為對于陸遙的現(xiàn)狀,他確是無法開口……
賢妃轉身,直直盯著緊蹙眉頭的睿王慈聲說道:“她隱瞞自有她隱瞞的道理,你若有心,無需她的明白告知,定會自己發(fā)現(xiàn)……”
“可我……”
“傲兒,月兒已經(jīng)失去了一切,如今她的親人只剩我們母子二人,我們萬不能再成為她的負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