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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眉印象中的郝大將軍,一直是個威風凜凜的蓋世英雄,好像隨時準備身披金甲圣衣腳踏七色祥云前來救萬民于水火。而不是現在這個,有點點窩囊的,連孩子們吃飯都成問題的中年男人。
郝爹名諱上諱誠下諱鐘,表字虞侯,郝眉平日里很難聽到有人叫她爹名或者字,大部分時候所有人叫他大將軍。一來二去,就連郝眉都忘記了她爹不僅僅是這天下人的大將軍,還是她的爹,是一個男人,是一個丈夫,是一家之主。
她爹清了清嗓子,盡管跟正常人比起來還是十分嚴厲,但神情卻是郝爹自己從未有過的柔和:“阿徹,最近燕北來了個監軍,你知道的吧?”
郝斯年被點了名,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抬頭挺胸筆直筆直地站著,像棵挺拔的小松樹:“是的父親,兒子知道。”
郝爹點了點頭,他想了想還是微微咳嗽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阿徹,那監軍對你有些非分之想,這燕北……你還是出去游歷躲避一下好了。”
郝眉眼睛一轉,不待郝斯年啰嗦,直接站起來對郝爹行了一禮接口道:“好的呀。爹,我正打算明天帶阿徹出門,還沒來得及通報爹爹。”
郝爹也知道郝眉跟郝斯年關系緊密,郝眉提出要跟郝斯年一起出門玩也沒什么,他點點頭:“行。不過阿蔓,你想好去哪里了嗎?”郝眉搖搖頭:“古人云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我想跟阿徹一起到處看看。”好考察一下各地的民情,看看能不能凝聚起百姓的力量,推翻這個糜爛的王朝。
郝爹十分贊同:“很好,大丈夫正應當胸懷天下,女孩子出門多見見世面也是好的。”
郝大哥管理家中軍中大大小小的事物,家里的財政支出他心里最明白,于是他猶豫地開口:“爹,阿徹阿蔓出門增長見識是一件好事,但是俗話說窮家富路,出門在外,沒有銀錢傍身真是寸步難行。如今……”
好似一盆冷水當頭澆下,郝眉千算萬算,還真的沒有想到,郝家的經濟情況。她細細一想,郝大哥說得有道理,出門在外,他們倆個沒經歷過的小孩子,沒有銀錢如何營生?但是郝斯年的事情刻不容緩,能早點走就早點走。當下,郝眉就下定決心:“阿爹……”
郝爹制止住她,自己說了打算:“阿徹的事情,不能再拖。這樣,府上還收著歷代御賜的東西,收拾出來,問問有沒有人要,都拿出去賣了。府上先支點銀子出來,給他們上路。”
郝大哥不是嚇了一跳了,簡直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御賜之物,列祖列宗都是當做傳家寶留下來的,怎么今日還要拿出去典當了呢!
郝夫人開口:“家里怎么到了這個地步?我這里陪嫁的還有不少好東西,本來想留給幾個孩子們做聘禮做嫁妝,既然遇上這種大事,提前拿出來也無妨的。”郝將軍卻不要:“哪有要媳婦嫁妝貼補家用的道理,那些東西都是死的,說是御賜之物是一件天大的恩寵,可放在那里又不能用,又占地方。倒不如賣掉換錢的好。”說著,郝將軍伸手去握郝夫人的手:“是我沒用,難為你跟我一起受苦。”
郝夫人連忙搖頭:“何曾苦過?這些年夫君一直對我一心一意,從不納妾也沒有通房,已經給了我天大的臉面了。族里的姑娘都說我好福氣嫁了個如意郎君呢!”
郝眉正準備說自己跟郝斯年在外面自食其力,哪怕討飯都可以的時候,被郝爹打斷了。郝爹一番話在前,郝眉也不好再說些什么。安安靜靜地坐回去。
郝斯年還沒有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底下伸手去戳她,想讓她給自己解釋一下究竟發生了什么。尤其是那個“非分之想”是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
郝眉不理他,這個傻瓜還是一直傻著比較好,開開心心的。等他們逃出去之后,就不用管長生的非分之想到底是怎么一個非分了。
用罷了飯,大家各回各屋。郝宅是御賜的大將軍府,當年修得是富麗堂皇美輪美奐,現在年久失修,看起來也沒有那么好看了。牌匾上當年的金漆掉了個一干二凈,就連朱紅色的墻都開始脫落。要不是郝將軍把每個孩子安排在不同的院子里,甚至都沒有足夠的人手搭理這偌大的屋子。郝眉嘆了口氣,覺得郝家能過上這樣的貧困日子,真的是讓人無話可說。
她心情不好,不想那么早就回自己的院子里呆著。就在花園里面走走散散心。郝家破成這個樣子,花園更是不會有多么姹紫嫣紅引人入勝,只種了點方便易活的花花草草,更多的地方被開辟出來做了郝家的菜園。就是這樣,郝眉也不想回去,吹熄了燈火,省點蠟燭,坐在青石板上,托著腮遙望天上的銀河。
她是帶兵打過仗,但她沒做過謀朝篡位的事情啊。改朝換代這樣的大事,到底要怎樣才能夠做到呢?
她一籌莫展,心里煩悶,身上更覺得燥熱,干脆躺下來,手枕在頭下,默默地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