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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他們還很小的時候,他們的爹過年帶他們去雪地里面玩。這是他們在貧瘠的燕北,一年中最期待的家庭活動。郝將軍既是他們的父親,更是燕北十萬大軍的統領,平時很少有空能夠跟他們一起享受天倫之樂。只有在這個時候,郝將軍才會不去督促孩子們的功課,帶著孩子們高高興興在雪地里面堆雪人放煙花。煙花在富庶的京城等地也許不是什么稀罕的東西,但是在燕北,再多的硫磺□□,都要被用來制作炮彈強軍。也只有到過年的時候,郝將軍才會拿一點點給每個孩子做一支小小的,抓在手里一會兒就放完的小煙花。
國難面前,一個家庭的覆滅就是這么簡單。大哥死了,爹還躺在床上人事不知,兩個沒成年的弟弟妹妹也死了,郝二哥不禁心想,什么時候輪到他呢?什么時候,郝家才算完呢?
他回首望向京城的方向,山高路遠,看不見京城的歌舞升平,聽不見絲竹的靡靡之音。他轉過身來,看著對面軍心渙散的突厥軍隊,拔出長劍,吼聲氣壯山河:“隨我來!”
前有郝斯年與郝眉的壯烈殉國,燕北軍軍心大振,誓要擊潰突厥。郝二哥帶著兵馬沖鋒陷陣,他身先士卒一馬當先,所到之處,皆為尸山血海。
郝眉只記得那一瞬間刀入體的疼痛,在刀沒有劈斷她之前,她就已經活活疼死過去了。忽然之間,身體為之一輕,郝眉悠悠醒轉,只見自己又漂浮在一片渺渺茫茫的混沌之中。
她眨眨眼睛,因為到處都是黑黢黢的,看不清自己所處的環境,她還以為自己瞎了呢。她在這里不會感到困,也感覺不到饑渴,就這么睜著眼睛,干了就眨眨眼。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久到她自己都覺得不是外面黑,是自己瞎的地步,忽然眼前一亮。
她連忙往那個光芒的方向跑過去。這里沒有地,說是跑,跟游差不多。那地方看著近,跑起來倒是花了她不少時候,好在她到底還是跑過去了。
她一下子從那個混沌的能夠漂浮的世界掉到了硬硬的地上。
她摔得挺厲害,躺在地上一時半會兒起不來。這里是一個冰冷漆黑的監獄,潮濕陰暗,郝眉在這里見到了一個她不可能看到的人——郝斯年!
更準確得說,是當年被關在牢里,等著被皇帝搭救卻被賜死的郝斯年!
你問郝眉為什么知道,因為“她”就在這里啊!
她摔在地上,撲通一聲那么大動靜,都沒有人發現,估計他們看不見她。
“她”站在牢門外,抓著柵欄,拼命得把身子往里面塞,“她”伸出手去夠被鎖鏈鎖在牢里面郝斯年的手:“阿徹,阿徹……”郝斯年腰上拴著鐵索,使他只能夠在獄室里的一部分空間活動,按著鐵索的長度,他是遠遠不能碰到監獄柵欄的。在他跟郝眉的努力之下,他們總算指尖碰到了一起。
“她”費了半天勁只碰到手指,但好歹感受到了郝斯年的體溫,也怕郝斯年難受,“她”連忙開口:“阿徹,阿徹你別過來了,我摸到你就好了!”
她看著“她”滿臉興奮地說:“阿徹阿徹,爹已經上奏折給皇上啦!很快阿徹就可以出來啦!阿徹你高不高興?”
她絲毫感受不到自己當時的喜悅,反而平靜地補充:“恩,作為死尸出來。”
“阿徹,等你出來了我們就去抓兔子好不好?你看你都瘦了,等你出來,我天天抓兔子給你吃!”
她別過頭去,不忍心再看兩個孩子拼了命才觸碰的指尖。
“阿徹阿徹,你怎么不說話?”阿徹長時間不理“她”,“她”顯然急了,連忙問她的阿徹。
也許是因為她已經長大了,觀察能力強了。郝眉清楚得看見郝斯年露出來的肌膚上有明顯的吻痕,牙印,甚至烙鐵焊上去的燒傷。
郝眉心想,這么多傷痕,自己當年怎么什么都沒有看見呢?
“阿蔓,我沒有不理你,我只是太高興了。”郝眉冷眼旁觀:“說謊,你眉毛都沒有松開。”
“她”顯然被這蹩腳的謊言給蒙蔽了,興高采烈地說:“是啊,阿徹,我也好開心……”“她”忽然被人拎起來,像小雞仔那樣被丟到一邊。
“帶下去!”隨行的侍衛連忙應諾,把“她”帶出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