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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大大方方地掏出鑰匙打開牢門,走了進去。郝斯年的驕傲使他不能后退,他只要揚起頭,故作大膽地瞪著來人。
郝眉看見了他眼睛里顯而易見的恐懼,而這眼神顯然極大程度上得取悅了來人。
他掐住郝斯年的下巴,按到自己腿間。郝斯年不從:“郝家世代忠良,不出佞幸!”他狠狠地甩了郝斯年一個耳光,打得他口鼻流血倒在地上。
郝斯年被打得站都站不穩(wěn)了,卻還是扶著墻慢慢站起來,對著男人露出來一個血淋漓的笑來:“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郝眉撲上去,按住長生的脖子死命地掐,但她的阻撓無濟于事,她碰不到他們。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郝斯年被長生按在地上玷污。她恨,恨不得殺了長生。她心疼,恨不得替了郝斯年受苦。
這是頭上傳來一聲如雷鳴般的鐘聲,響徹云霄。
“癡兒,醒來!”
郝眉所處的世界分崩離析,她再度回到上一次昏迷時來到的地方,一個老和尚跟廣泰帝相對而坐。郝眉情不自禁地問大和尚:“我這是在做夢還是怎么回事?”
大和尚閉著眼睛,他的眉毛好長好長,耷拉下來,像話本里面插圖上的老神仙:“莊周夢蝶,蝶夢莊周,究竟是什么,誰能說得清楚呢?”
郝眉抓住了關(guān)鍵詞:“夢?你說夢?我哥哥委身一個太監(jiān)身下飽受折磨,你跟我說這是夢?”
老和尚點了點頭:“正是。方才你所經(jīng)歷的,是你哥哥的夢境,圓了他為國壯烈犧牲死得其所的夢。”
郝眉低下頭,她無話可說。你要她怎么開口呢?能說些什么呢?說她哥哥癡心妄想,區(qū)區(qū)一個男寵也想要報效國家?還是說她哥哥白日做夢,幻想自己能夠被人所愛?
她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臉,以為這樣就能止住自己的淚水。
“饒了他吧,就是做了這個夢又能夠怎么樣呢?他都死了……”郝眉一生俯仰無愧于天地,只對郝斯年始終放不下。郝斯年是她一生中最遺憾也最無可奈何的事情,同時對方還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他帶著那樣的痛苦死去,叫她如何能夠放下?
老和尚靜靜地等待她平復(fù)下來:“你也死了,你怎么不放過你自己呢?”
廣泰帝在她身后站起來,他看不見她,只好對著郝眉所在的方向說:“梓潼,你安心地去吧……別再在這人世間流連了。”再晚,就趕不上輪回的路了。
郝眉皺著眉頭,她看了看老和尚,又看了看廣泰帝,頭痛欲裂,這是記憶紛至沓來的前兆。她按著頭等這一波疼痛過去:“啊……啊……”
廣泰帝連忙喊老和尚:“大師!大師!她這是怎么了?”殿內(nèi)陰風(fēng)陣陣,長明燈被風(fēng)刮得明明暗暗,雪白的招魂幡在風(fēng)中劇烈的抖動發(fā)出獵獵聲響。大師伸手安撫了他:“無妨,她只是想起來了。”
老和尚敲起木魚,又念了一段經(jīng),殿內(nèi)的陰風(fēng)這才緩緩止住,法陣內(nèi)的郝眉也逐漸冷靜下來。她終于止住了哭泣:“我想起來了……我死后,不愿意離去,就在這宮里做了個孤魂野鬼……你把長生的妻兒接進宮里來,被我發(fā)現(xiàn)了。陛下怕我害死他們,就叫了你這禿驢前來降我。真可惜,差一點,那兩個就下去陪阿徹了。”
廣泰帝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郝眉的說法。倒是“禿驢”開了口:“女施主,何苦呢?為了報仇,你甚至愿意永不入輪回。”
郝眉平靜地說:“老和尚,你既是來降我,何必為我設(shè)下這溫養(yǎng)魂魄的陣法?干脆一道符咒送我魂飛魄散豈不方便。”
老和尚搖搖頭,念了句阿彌陀佛:“老衲雖為方外人士,卻也知曉女施主的深明大義,女施主為國為民可歌可敬。你既沒有犯下大錯,老衲愿助你一臂之力,送你再入輪回投胎轉(zhuǎn)世。”
廣泰帝斟酌著開口:“梓潼,你我夫妻一心同體,你不愿投胎轉(zhuǎn)世,朕不逼你;你愿意在這深宮內(nèi)院長住,朕也不趕你。只是,長生大哥與我有恩,我不能看著你殘害他們孤兒寡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