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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傷心事,郝夫人忍不住滾下淚來。她一生父母恩寵,夫妻和樂,婆媳和諧,妯娌和睦,唯獨在兒女方面,只生了他們一場,沒能夠親自撫養他們,總是覺得愧疚。
郝眉連忙安慰她:“阿娘別哭,仔細眼睛。”她想了想又說,“阿娘可別再哭了,再哭阿爹要笑話阿娘是泣竹的神仙了。”說著,她學著她爹那粗獷的聲音:“夫人真乃……”
郝夫人羞紅了臉,連忙伸手去握郝眉的嘴,啐她:“哪里有未出閣的姑娘家這樣子的!盡會說昏話。你再笑話阿娘,阿娘就不理你了。”
郝眉吃吃地笑,眨巴著大眼睛裝作聽不懂。
郝夫人雙頰飛紅,艷麗不可方物,坐在那里,雙眼溫柔得,能滴下水來。
“阿娘,叫阿蔓來,到底所為何事呀?”
郝眉同郝夫人玩鬧了一會兒,這才想起正事。郝夫人聽了,也不與她混頑,正了正神色,遣退了下人,又恐隔墻有耳,讓郝眉附耳過來,這才緊張地說道:“阿蔓,阿娘最近總是心神不寧。請了薩滿祭司到家里來,說家里將有血光之災!”
郝眉神色一凜,郝斯年危在旦夕,可不是血光之災!
她心中千萬個念頭百轉而過,計上心頭,笑著對郝夫人說:“阿娘,阿爹都教您不要自己嚇自己了,怎么還信這些神神鬼鬼的胡言亂語?”
郝夫人搖搖頭:“不是,阿蔓,這次不是,我的心這幾天總是砰砰亂跳。前幾天晚上做了個夢,夢見去世的公爹在哭,手上拿著一件麻衣。公爹要給我,我當時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明白這衣裳我不能要。于是這夢就醒了。沒想到,這幾天反反復復做這個夢。我這才明白不好,找來祭司一問,原來那麻衣接了,就是家里有人要老。幸虧沒接,不然,應驗到誰的身上,娘心里怎么能過得去啊!”
郝眉霍地一聲站起來。這夢未免太過靈驗!郝斯年,郝夫人,一樁樁一件件,郝眉登時天旋地轉。她掙扎了兩下,覺得這四周好像有命運的濃霧,她逃不開躲不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其中掙扎。
她太過心急,哇地一口吐出血來。
郝夫人心亂如麻!
她怎么不知道少年人吐血,就是救得回來,也不能大好了?她掙扎著下地去扶她的女兒,又大聲呼救,讓下人去請大夫就她的女兒。她以為自己夢中的麻衣驗在郝眉身上,滿心責怪自己為什么要把這不詳的夢告訴郝眉。郝眉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要是她有什么三長兩短,她也決計不活了。
一時間沖進來救人的下人,擠出去請大夫的下人,跑著去軍營請大將軍的下人,郝夫人的院子里亂作一團。
到處都是哭聲,到處都是喊叫聲,哪里都亂糟糟哪里都混亂無序,唯獨昏迷了的郝眉,將嘴抿得緊緊的,好像是為了憋著聲響。
郝眉昏昏沉沉,她隱隱約約聽見遠處有什么在呼喚著她的名字,她鼻尖聞到一點檀香,心里十分奇怪。她素來膽大包天,就順著那香氣去尋,不多時就在這一片黑暗中找到了香氣飄來的地方,那是一處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地方。她找了過去,走到那里,豁然開朗。
只見她的陛下坐在那里,對面一個眉毛都白了的老和尚坐著念經。陛下仿佛看不見她,但老和尚好像能看見,對著她阿彌托福了一聲。郝眉看老和尚慈眉善目,觀之可親,恭恭敬敬喊了一聲:“大師您好。”
廣泰帝顏色大變!明明他什么也看不見,但空氣中明明傳來了一聲聲響——那是他的小韃子!
廣泰帝試探著對著老和尚看著的方向喊了一聲:“郝眉?是你嗎?”
郝眉大大方方地答應了:“是我呀。”
廣泰帝幾度哽咽,含著淚罵道:“你這個,冥頑不靈的小韃子……”他意識到什么,住了口。郝眉正準備再說兩句,忽然頭頂一聲巨大的響雷,把郝眉嚇了一跳渾身一炸。周圍的一切忽然消失,她幽幽醒轉。
郝夫人撲上來:“阿蔓,阿蔓,你醒了阿蔓!”說著垂下頭嚶嚶哭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