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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想叫住她，跟著后背被人一拍，轉(zhuǎn)頭看是三兒站在我身后。

“你站在這干嘛呢？”三兒問。

“哎呀，是你，嚇我一跳。我剛跟一姑娘說話呢，你看那姑娘……”我轉(zhuǎn)頭指著那棵樹，發(fā)現(xiàn)面前那樹林子里黑漆漆空蕩蕩，一個人沒有。“那燈籠的光呢？”

三兒說：“什么光？你撞鬼啦！黑咕隆咚的，哪里來什么姑娘！”

“不是，我真看到一個…，真的。”

“哎呀，先別管什么姑娘了。我?guī)闳ヒ娨粋€人，快點。”三兒拉著我往土丘那跑。

我邊跑邊回頭望去，見那些樹都立在那，也不見哪棵后面露出亮光的。心里奇怪，這人怎么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

三兒把我?guī)У酵燎鹂苛肿拥囊贿叄抢镎局鴥扇恕？疵嫦嘁粋€年長，一個年輕。

年長的看著五十上下的年紀(jì)，面白無須，穿著大褂長袍，帶著瓜皮帽，上衣口袋里掛著一根金表鏈子。

年輕的看著三十上下，短胡須，清瘦，上身長衫外套個馬甲，底下粗布套褲，手里提著一個籠子，蓋著塊黑布，不知道裝的什么。

三兒拉著我站到那年輕的人身后，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我側(cè)頭看看那兩人，都一臉嚴(yán)肅，面無表情。我猜測那年長的是主，這年輕的是仆。

這般站了一刻鐘，我心里有些不耐煩了。我平生最討厭被人管，這下好了，莫名其妙就被擱在這罰站。我斜眼看三兒，見他低頭垂手一副心甘情愿的樣子，輕輕嘆口氣，心想三兒呀，做人要頂天立地才好，老是一副仆人樣子將來怎么能有大出息呢。

我目光四下游動從土丘上移到小林子邊，想起剛才那白衣女子。這鬼市里往來人群里一個女人都沒有，她獨(dú)自到這里來做什么的呢？莫非她是這里買賣中人的家眷。可能是怕見生人，或者有礙禮教不好在人群里現(xiàn)眼吧。那她剛才站出來叫我又是為了何事？莫非家里有急事，或者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地方，不得不找個陌生人說。那我倒是錯過了一次幫助人家的機(jī)會的了。可怎么一轉(zhuǎn)身她又不見了呢？會不會是躲在樹后，吹滅了燈籠所以看不到了。我也是見到孤身女子沒了主意，剛才忘記問她名字和住址。就算她有了夫家，我又不圖人家什么，說幾句話還能找上門來不可。

我正獨(dú)自想著自己心事，走過來一位穿著灰布長衫的老者。他走到那年長的身旁，遞過一張紙條。那年長的接過紙條也不看收到兜里。老者走上一步，那年長的附身側(cè)耳傾聽。那老者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那年長的點點頭。那老者轉(zhuǎn)身走了。那年長的回復(fù)原位站在那。

我瞥瞥嘴，心想搞得那么神秘，難不成是要買賣人口。這地方是黑市，私下交易也沒什么，就怕是什么違法的事情。三兒人小鬼大，貪玩好動也沒什么，就怕是誤入歧途，再結(jié)交了匪類，弄得身陷囹圄就不好了。小武還說他名字不吉利，萬一真入了大牢，咔嚓給砍了腦袋不是冤枉一輩子。想到這，覺得再待下去實在兇多吉少。抬頭見天色漸明，估計快到天光放亮的時候了。

我正想拉三兒離開，見那年長的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轉(zhuǎn)頭對那年輕的點下頭。

那年輕的于是提起那籠子，揭下了黑布，原來里面裝著一只大公雞。這大公雞一身烏亮的黑毛，頭頂一個血紅的雞冠子。我認(rèn)得這種雄雞叫個烏金血冠，最是雄壯好斗。那烏金血冠四下張望下，雞頭一挺張口鳴叫，打鳴聲嘹亮震耳。普通雞打鳴可傳二里地，這種黑雄雞可傳五里外。

那年長的聽雄雞打鳴三聲，上前一步高聲喊道：“卯時已到，天下大安。”山丘上眾人跟被施了魔法一樣，一同停止了交易。賣貨的卷起包袱背到背上走下山丘，買東西的轉(zhuǎn)過身朝著來路走去。整個過程整齊劃一，同樣沒有人說話，端得井然有序，規(guī)矩森嚴(yán)。這倒是讓我心里暗自佩服，豎起大拇指。想不到這鬼市里買賣雙方如此講規(guī)矩，難怪可以通行數(shù)百年。

那年輕的將黑布蓋起，年長的轉(zhuǎn)身說了兩句話。“把東西給老張，一起辦了。”另一句是：“明天起休息，十二天后再來。”說完從兜里拿出那張紙條交給年輕的。年輕的收起，點點頭。

那年長的朝著往西的大路走去。

我們?nèi)艘黄鹫驹谀悄克椭哌h(yuǎn)，直到轉(zhuǎn)個彎不見了身影。那年輕的深呼一口氣，擦擦額頭上的汗說：“可是憋死我了，這一大早上的站在這。”說完拍拍三兒的肩膀，顯得十分親密。

三兒面露喜色說：“想不到呀，真是想不到呀。您老哥混到給鬼頭當(dāng)差了。”

原來那年紀(jì)大的就是這鬼市的鬼頭。

年輕的擺擺手說：“第一次，第一次。行不熟，行不熟。別的沒什么，不讓人說話真是太難受了。”

三兒哈哈大笑，然后指著我說：“介紹下，這是我們陳老板請來的座上賓，朱三爺。”

我拱拱手說：“不敢，不敢。叫我小鐵匠就成。”

三兒指著那人說：“這是我老大哥，曾經(jīng)給陳老板做過馬夫，現(xiàn)在發(fā)達(dá)了，牙花子。”

牙花子？

牙花子笑笑說：“對，賤民牙花子，以前要過飯，扛過包，喂過馬，現(xiàn)在給人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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