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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槐樹離著我們住的地方大概半個時辰路程。迎著趕到那一看,大槐樹下半個鬼影都沒有,就更別提人了。
我心里有氣,心想大晚上把我喊起來,跑到這喝西北風的嗎。正要發作,三兒一指大槐樹后面說:“你看人都在呢。”
我瞇著眼睛朝槐樹后望去,見那槐樹和林子之間有一個土丘,兩丈多的高度,長滿了草,卻不見什么人。
三兒往土丘跑去,我跟在后頭,待跑到土丘側面,轉過頭才發現原來土丘后面斜坡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月光下一個個黑影,像是一山的猴子。
原來人都在!
我心里激動,想到這就是傳說中的鬼市,小聲說:“原來都在這后頭呢。”
三兒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說:“記得我在路上說的話,咱們進去。”我點點頭,跟在身后。
三兒在來的路上吩咐我,這鬼市里有三個規矩:一,只做生意,不得打聽賣家和買家的身份;二,議價用手勢,不得出聲;三,實在要說話,用筆紙寫好或者小聲在耳邊說。總之,現場一切都必須是安安靜靜的。
我走進了一看,果然大家都張著眼睛在看,嘴巴閉得緊緊地。這一場面跟我夢里見到的大相徑庭。
那些賣家隨意站立或蹲在地上,東西一般就是擺在一旁或者拿在手里。買家則在人群里來回走動,有的自己帶著蠟燭,有的拿著煤油燈,有的提著燈籠,從點亮的工具也能分出身份的高低。
我走進身旁一賣家,見他手里套著五個扳指,每個的顏色質感均不同。他對面站著一個穿著貂皮的富商摸樣的人,伸出手比劃了幾下,那比劃的手上戴了至少六個金戒指,顯得十分闊綽。那賣扳指的搖搖頭;那富商取下一個手上金戒指,在他眼前晃動下,意思是我再加一個金戒指。那賣扳指的搖搖頭;那富商又取下一個金戒指,拿著兩個金戒指晃動下;那賣扳指的還是搖搖頭;那富商索性把六個金戒指全都取下來,兩手朝他面前一攤;那賣扳指的點點頭,將五個扳指取下來,交到那個富商手里,然后雙手捧成個手窩。那富商把六個金戒指倒在他手窩里,又拿出幾張銀票塞到里面。那賣扳指的抱著銀票和金戒指鞠了個躬轉身走了。我見那富商把五個扳指套在原本帶著六個戒指的手上,舉起來端詳,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我也站近一步看,見那五個扳指中認得三個,綠扳指色如翡翠,白扳指色如羊脂玉,黃扳指色如瑪瑙,上邊還刻著精美的花紋,顯得非常華貴。
我再上前一步,想仔細看清楚上邊還刻著啥,卻不想那富商見我走近連忙將手揣到袖子里,低頭一臉鄙視的眼神打量我,哼了一聲走了。
我見他往通州大路上走去,心想不給我看拉倒,大爺我還不稀罕呢,幾個破扳指你也那么拿勁。
轉身看其他人,也都是這樣比劃著交易,果然一點說話的聲響都沒有,甚至連咳嗽都要拿袖子擋住,盡量壓低聲音。
我在人群里東看細看,果然賣什么的都有。有的地上擺著幾個瓷器瓶子罐子;有的拿著幾本破書,也不知道什么年月的,頁面黃不拉幾,上邊寫著古字;有的拿著包裹,鼓鼓囊囊,不知道里面是個啥;有的拿個盒子,里面裝些中藥樣的古怪玩意;有的真把家具桌椅搬來了,上邊貼著價錢,要個八兩銀子;我心里好笑,八兩銀子買個丫鬟都夠了,你這家具莫非皇帝用過;
這樣走走看看,從坡下轉到坡上,從一頭轉到另一頭,大概齊的看了個遍。
我抬頭看天,心想這會應該有個四更天了。看四周大家還在專心買賣東西,覺得北方的鬼市也不過如此,跟南方的黑市比大同小異,不過這非要起個大早的也是夠折騰人的。但又想,誰大白天有這個閑功夫出來買賣這類東西的,黑燈瞎火也有黑燈瞎火的好處。
我伸了個懶腰,轉頭找不到三兒蹤影,心想該不會是回去了吧。伸懶腰的時候轉了個身,朝著林子里望去。這一看本來是無心的,可無心中卻發現在林子外一棵樹背后有團亮光。
我揉揉眼睛,仔細看了看,那樹背后真的有一團亮,柔柔的光線在樹后微微閃動。
我回頭見大家都在聚精會神交易,似乎沒人注意到那邊樹后有團亮。我心里好奇加上人多壯膽,就朝那團亮走了過去。
那團亮光離著土丘有個五十來步,中間隔著一片落滿枯葉的草地。待我走到還有十多步距離的時候,那樹后飄出一團白色的東西。
我心里一驚,以為那東西要撲過來,跟著一哆嗦,站定在那。
接著聽到一個輕柔的聲音“公子,要去哪里?”
我張大眼睛看,見是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子站在那樹旁,手里提著一個燈籠。那團亮就是從那燈籠里照出來的。
我哆哆嗦嗦說:“哎呀,嚇著姑娘了吧。我,我是路過的,剛好看到這里有亮就過來看看。”
白衣女子說:“是我嚇著公子了吧,我看你見到我臉色都變了。”
我摸摸頭,尷尬笑道:“是,是,我是看錯了。以為,以為是別的什么東西。”我不好意思說以為遇到女鬼了,這樣實在是不太禮貌。
白衣女子說:“是嘛,看來還是我失禮了,嚇到了公子。”說完欠身行了個萬福。
我忙擺擺手說:“沒有,沒有,是我失禮了。那個你,你怎么在這一個人,是等人嗎?”我轉身看土丘又瞧瞧她。
白衣女子說:“我誰也不等,我是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
“什么什么?誰上鉤?”我倒是聽過封神演義的故事,對那句“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也很熟悉,可我不明白的是,她這話是要說給誰聽的。
白衣女子掩嘴一笑:“那公子我們后會有期了。”說完轉身朝著樹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