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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透了嗎？”

錢吞天沒有回答，而是伸手從懷里掏出兩根不是很長的筷子。筷子打磨光滑，原樣的木色看著很深沉。

他用指尖輕輕地摩挲起筷子，又講了起來。

“幾個月前，手下人找到了一個游方的和尚。”

“病急亂投醫(yī)，他們竟然求他來給我看病。那個和尚居然也還跟來了。”

“我問他‘會下地獄嗎’，他不回答。我反復(fù)又問了十幾遍，他才開口。”

“‘地獄苦楚，你又不信，說來何用’。”

“‘生來死去，不駐不留，萬千真我，多有煩惱’。”

“說完這些，他就走了。”

“你明白嗎？”

錢吞天微笑著遞出手里的筷子，滿懷期許地等待無色做出回答。

無色扭過頭看了看立在一旁滿臉茫然的李一觀，迅速地收斂起自己玩世不恭的表情，重重地嘆了口氣。

“留點什么吧！”

說完，接過了錢吞天遞過來的筷子。

錢吞天盯著真無色看了許久，終于被由內(nèi)而外的疲累和痛苦提醒著不得不放松了身體靠著座椅癱軟了下去。

一直無聲無息地站在他身后的管家趕緊走到錢吞天身邊，半跪在他面前，小心地幫助他調(diào)整坐姿。

真無色就緊握著那雙筷子，看著眼前這個曾經(jīng)叱咤風云的強人如今變得如此無力和悲涼，不禁想要說些什么來安慰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但他還是忍住了。

這么一個一輩子追逐著欲望而無所顧忌的人，即便是面對死亡，怕也是不需要別人的憐憫吧！

“后悔嗎？”代替了安慰的話語，真無色語氣柔和地問道。

錢吞天看了看真無色，目光忽地游移到了遠方，在快速地回顧了一遍自己的人生之后，他猛地抓緊身邊管家的手臂，在管家的幫助下，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錢吞天抄起手杖敲了幾下地面微笑著回答了真無色的提問。

“留下來吃飯吧！今早送來的肉不錯。”

“管家！給這兩位客人準備一下。”

在守在身旁的護士的攙扶下，錢吞天得以保留尊嚴地走到了房間的門前。

然后在真無色李一觀還有留下的管家的注視下，錢吞天可能是這輩子最后一次地挺直了腰，轉(zhuǎn)過身看著真無色說道。

“真想和你聊聊這一輩子，真無色先生！”

“可惜，”錢吞天轉(zhuǎn)過了身體背對著無色說，“沒機會了！”

“欲望，無關(guān)對錯！不過……”

錢吞天已經(jīng)走到了門外，但他的聲音還能清晰地傳到這個房間聽者的耳朵里。

“我可能走得太遠了！”

“太遠了……”

房間里剩下的三個人一時間都繃緊了神經(jīng)，生怕漏聽了這個老人可能再一次說出的話。

在許久的安靜等待之后，他們終于確認錢吞天已經(jīng)走遠了，這才各自又動了起來。

管家客氣地對著真無色和李一觀點了點頭，說道。

“請二位在這里稍等，午餐馬上就準備好！”

說完，他敏捷而沉穩(wěn)地轉(zhuǎn)身打算離開。

在管家走出門外之前，真無色忽然大聲叫住了他。

“管家先生，請等一下！”

管家轉(zhuǎn)過身來強忍著不滿僵硬地保持微笑對真無色說。

“先生，還有什么吩咐嗎？”

“吩咐不敢當，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真無色又掛起了虛假的笑容，繼續(xù)說道。

“今早送來的肉，可能不是那么好的肉！”

“從不了解的人那里拿肉，可是不太安全的呀！”

“好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我們兩個的那份午餐，麻煩請給我們打包。”

“多謝您了，管家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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