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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歌微微張著唇，呆滯的看龍頭杖帶著風狠狠砸在男人身上，步千破猝不及防，硬生生接下一杖，皺眉手握在劍刃上，一咬牙狠狠拔出寸心拋向一邊。

鋒利的刃面在手上割開一道血口，他眼前一暈，拼命睜開眼，只覺眼前是死寂的一片暗灰，鳳歌站在遠處，眼里流轉著許久不見的慌亂、、、

“姥姥！”鳳歌上前，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的掉下來，片刻，她抬眸，“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凝霜告訴我你死了，鳳凰谷還辦了喪事，我看著你，我守著棺材，我守了七天七夜，洛里追舞，他們還逼我退位，皇帝都來了、、、”她泣不成聲斷斷續續說著那些事情，耳邊飄來鳳蒼翼得聲音，輕輕地，淡淡的，不著痕跡、、、

“若我不那樣做，你又怎么肯和那個魔頭劃清關系。”

鳳歌抬眸，愣在原地，聽鳳蒼翼那些語重心長。“姥姥只有你這么一個孫女，什么事我都愿為你擔著，恨不能，什么罪都為你受著，可唯獨你的身份，這是你的責任，是咱們族人的責任、、”鳳蒼翼垂眸，飽經歲月的一張臉顯得更凄涼蒼老，她抹了眼角渾濁的淚，顫抖著手握住女子的胳膊，哽咽道“你明白嗎？”

鳳歌微微點頭，腳下似有千斤重，她雙手握拳身子側身從步千破身前走開，定定看著鳳蒼翼拿著龍頭杖一步一步走近步千破，狠狠咬著唇，皺著眉頭，拼了命的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胸前悶的喘不過氣來，她緊緊握著拳頭，指甲嵌入皮肉里滲出一行行血來，看著龍頭杖上暈起濃濃的白光，幾只銅鈴發出毛骨悚然的哀聲，在舉起的那一剎那，鳳歌終究沒忍住哭聲，緊緊閉上眼睛、、、

天上星突然涌在丹穴頂上，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震的鳳蒼翼狠狠跌在地上，鳳歌睜開眼睛，來不及想其他，抬眸間兩道白光刺入眼睛，宛若烈焰灼燒著眼球，一陣尖銳的疼痛在她身體里橫沖直撞，疼的她踉踉蹌蹌的往前跑，時而踩到什么東西重重摔在地上時而腳下踩空不知跌落在哪里，她兩只手胡亂在地上摸索，迫不及待想找把劍把自己剖開放那東西出來，她不知在哪里，只是一步步向前跑，一聲聲哀嚎、、、、、

不知過去了多久，身體里的那股疼似乎察覺到她的身子已經處于油盡燈枯的邊緣，漸漸輕了下來，鳳歌睫毛微動，試探性的睜開眼睛，不覺又是一驚，深吸了一口涼氣，天上不見星子而是盤著渾濁的一片云彩，腳下血流成河，她抬眸，遠遠看著男人一身玄色袍子轉過身來，蒼白的臉上遍布血污，分明的輪廓像極了步千破，長長的黑發凌亂的散在肩上，雷聲轟鳴，誅魔聲響天動地，成片成片的天兵天將涌上來又成片成片的化成一灘濃血，刀劍的摩擦聲刺的她頭疼的厲害，她就這么躲在角落里沒日沒夜的看著這場屠殺，不知過了多久，男人像是終于沒了力氣，拿最后的一點修為布下一個大到能容下天地的幻境，鳳歌點頭，盤算也許憑著這幻境，能保住一命。她盤著腿，看那幻境里的男人也盤著腿，不借天雷為自己療傷也不從四周萬物里斂些元氣，只是靜靜盤著腿坐著，鳳歌托著腮，食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膝，觀察男人一舉一動，良久，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笑，一束長發搭在額前，唇角一張合，輕聲道“你終于來了！”

細碎的陽光紛紛擾擾的落下來，鳳歌抬眸，遠處凌波微步，女人繡鞋踩在草叢上留下一陣窸窣聲，一身繡滿鳳凰圖騰的百褶長裙遮著微微隆起的小腹，雪白的脖頸上掛著的銅鈴叮當作響，鳳歌抿唇，食指撫上額頭，女人眉心的曼陀羅如凝血和自己額上的一樣，她睜著眼睛看女子一步一步走到男人背后，伸出手輕輕環住男人的肩膀，袖子里寒光微現，鳳歌一驚，女人手里的刺刀從背后沒入男人胸膛、、、、血滴子不斷往外滲出來，最后變成一片紅色斑點從傷口處蔓延，一寸一寸吞噬男人的身體，男人開始像無數光斑堆積而成，只需一陣風，就支離破碎，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是他嘴邊自始至終掛著一抹輕柔的笑，找不到之前天兵天將之間殺紅眼的樣子、、、、鳳歌抖抖身上的土站起來，琢磨著造境的人已經死了，那這里該滅了、、、一抬頭，嚇得她一個踉蹌，男人流下的血蔓延開來冒出熊熊烈火，火舌蜿蜿蜒蜒四下燒起來，火光照耀的地方小橋流水散去，重新出現原來的樣子，大火肆虐，濃濃的黑煙沖到天際宛若包裹在渾濁的云層里，遠處天宮大殿一片白玉柱在大火里燒的通紅此起彼伏的脆響過后，黃金玉石雕琢的一片宮殿在大火里轟然倒塌，西天梵音鐘發出渾厚的撞擊聲，鳳歌抬眸，頭頂上戰將應龍，雨師赤松子，女官弱水領著風伯司中司命一干天將浩浩蕩蕩披云踏霧而來，布雨的布雨引水的引水投冰的投冰，可對著腳下這么大的一場烈火都如石投大海，烈烈火焰燎的人喘不過氣來，鳳歌不敢多逗留踉踉蹌蹌四處跑，還沒走幾步，天君的天寶大殿右屋角上蹲著的一只石獸轟然掉下來，隨即耳邊有嬰兒尖銳的抽泣聲，鳳歌回頭，眼前跳躍著一片鳳凰圖騰，還是那個女人，半跪在地上定定看著廢墟里的嬰兒，錦緞襁褓被火燎破露著焦黑的棉絮，女人垂頭，裙上布滿血，良久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定，攤開手，一團白光似攏著一滴水躍然掌心，撫在嬰兒胸膛，而白光游走在女人掌心似與她的力道相反，鳳歌看女人手掌不住顫抖，額上開始滲出細細密密的汗來，她一張臉在通紅的火光里卻慘白的見不到一絲血色，良久她像是用盡了渾身力氣，嬰兒整個身體身體透著光，那顆水滴狀的東西如琥珀包裹著嬰兒的心臟、、、

平地一陣熱氣，頭頂掠過一片紅色伴著尖銳的聲音墜落在女人身后，鳳歌抬眸，“白鳳？”她下意識去背后拔劍，卻突然想起，這是在另一個虛幻的結界里，眼前的白鳳還是一頭黑發，渾身透著嫵媚，只是眉眼間透著急切，她一把拉住女人的手，有些哀求的問她“長夜呢，長夜呢、、、”

女人蒼白著臉單手跪坐在地上，眼神望向那片大火，“他死了！”

“不可能。”白鳳嘴角勾出一個笑“不可能，他才剛回到我身邊、、、、”她呢喃著，眼睛里突然閃出一抹邪魅，整張臉變得扭曲，狠狠看了一眼女子尖聲道“我不讓他死！”轉身化為一抹紅影躍進熊熊烈焰里、、、

“長夜？白鳳？”鳳歌呢喃，她食指撥弄著裙擺，“那這個女人、、、”她抬眸，看女人好似用盡了力氣，食指間化出一個氣罩護住嬰兒，掌心輕輕一推，小孩從頭頂掠過拋向天與地的界點，掠過頭頂的那一刻，透過冰藍的氣泡，鳳歌看見，那嬰兒額上開著一朵曼陀羅、、、她食指撫上額，不等她反應過來，西天烏云變幻火光跳躍之中天翻地覆日月交換星河斗轉，四野遍布哀嚎聲、、、她臉上一陣涼，鳳歌睜開眼睛，才發現還是迷蒙的細雨，腳下血泊依舊被水沖刷的斑駁，只是身邊滿是廢墟，像是一十三天上那張大火之后留下的，她垂眸，看著龍頭杖落在腳邊，呢喃道“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