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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后,小仙娥擺上香果來,青要山里,般若生在青要鼎,冀桑乾在一線天,和以往一樣,般若生依舊每天凈手,在優(yōu)曇婆羅樹下吹一曲古笛,為佛經(jīng)作注,下一回棋,只不過不再是和冀桑乾對弈,又變成了她自己左手跟右手下棋,一連幾天,她不曾見過冀桑乾,是她不敢還是羞愧,她琢磨不透,只是覺得好笑,她是佛祖荷花池里幻化出的白蓮,聽著心經(jīng)長成人形,伴著行云流水長出人性,有一天,她竟然也會以師傅的名義,不講道理強把一個男人留在山上、、、
“山尊、、、”
般若生抬眸,看著小仙娥欲言又止,示意她但說無妨,小仙娥努了努嘴,不解道“山尊當時為何不告訴歌兒姑娘殿下正往青要山來,這樣兩人也不至于一個前腳走一個后腳就到了?!?
般若生抬眸,并不說話聽小仙娥繼續(xù)自言自語道“山尊一向溫和,從來也沒命令過誰,那日怎么就命令殿下留在青要,莫非,莫非、、、”般若生一愣,抬起頭,認真盯著小仙娥,看小仙娥扶著唇恍然道“莫非山尊想將殿下留在青要,日后繼山尊之位,可是,可是山尊之位不是九天上的帝說了算嗎,何況山尊于佛祖仙池里幻化不死不滅,應(yīng)該長長久久承接山尊一位才是呀、、、、”
般若生看她自言自語沉浸在自己設(shè)置的圈子里走不出來,舒了口氣,淺淺一笑,示意她先下去,偌大的青要鼎,般若生望著桌上一盤死棋,合上佛經(jīng),經(jīng)書翻動,泛黃的紙業(yè)劃過她的食指,寸長的指甲下劃出一抹蜿蜒的血、、
“師傅怎么也這樣不小心。”
般若生抬眸,眼里的光彩落在冀桑乾身上,她望著男人俯下身子,骨節(jié)突出的一雙手自白袖里取出一方青帕,輕輕附在她指尖,熟練的打了個結(jié),般若生望著他,有一絲出神,月光清寒照在他臉上,恍惚間就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北海仙君領(lǐng)著一個男孩來見她說欠北冀皇一個人情,希望武羅山尊能收他為徒,她向來愛清凈,收徒的事便也一口回絕了,那幾日下大雪,青要千里冰封,她就站在青要鼎上,隔著茫茫白雪,看那男孩在大雪里站了整整一天,不卑不亢、、、她收他為徒,教她劍法,教他仙咒,教他佛經(jīng),他給她講人間,燃河燈,折紙,他極其聰敏,從看著她左手跟右手下棋,到能和她對弈一局難分勝負,他是朗月清風,透過青要層層濃霧撒進她心里,她想所謂造化弄人多半是這個意思,上天賜她夢境又賜她一夢醒來萬事成空、、、
她抬眸,望著男人認認真真處理她指尖的傷口,隔著一層清寒的月光,優(yōu)曇婆羅的白花洋洋灑灑落下來。
“要是我說,我對你動了心?!卑闳羯ы?,淺聲道“也像山腳下那多擾的凡間一樣,像萬家燈火中的癡男怨女,不知何時,就有了那樣的心思,心心念念的是愿你能珍惜,想給你一捧紅豆,從此種在這青要鼎還是別處,我也不在乎,只求你這么在我身邊,長長久久。”她聲音如水,唇角一張一合,如水的嗓音便流進清冷的月光里,般若生抿唇,有一絲詫異,她一邊恐懼著一邊深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就這樣就著月光娓娓而談,她抬眸,看見男人垂著頭,眉頭微微皺著,緊抿著唇,一雙手握著拳藏在斗篷里,良久,她看著冀桑乾垂下頭來,沉聲喚她“師傅?!?
般若生一愣,垂眸淺笑,“我早知你會這樣,只是奇怪,我明明知道,還是忍不住想問你要個答案,好讓自己死心的徹底?!?
她抬眸,與冀桑乾并站著,看近在身邊卻遙不可及的一輪月亮、、、
等到星河斗轉(zhuǎn),等到東方出現(xiàn)一抹魚肚白,等到層云背后,五彩的光斑四處跳躍。般若生側(cè)身,揚起手輕輕一揮,看著男人垂上眼,她身體里散出一團白光,映著衣袂飄飄,宛若白蓮,她淺笑,低頭緩緩踏進男人一團藍光掩映的結(jié)界,從他身體里穿過,良久般若生回眸,轉(zhuǎn)身看冀桑乾倒在她面前、、、、整座青要山,萬丈白光帶著一抹冰藍直充九霄之上,兩團光相輔相成又像互相吞噬,直至最后,層層云海里只看見一束冰藍,勢可沖天,一群小仙娥慌忙提著劍匆匆趕往青要鼎,為首的先看見般若生,慌慌過去扶住她的手,小仙娥一震,盯著般若生再看看暈倒在地的冀桑乾,震驚道“山尊,您把修為度給了殿下?!?
般若生淡聲道,“古樊怕是有事要發(fā)生了,他此去,兇多吉少,我能幫他的,也只有這些了?!?
小仙娥急的直跺腳,嚷嚷道“山尊要度給殿下修為,一些就好,那可是山尊整整萬年的修為,這下山尊是空了,剛剛那白光沖天,怕是九天上的仙官也看到了,到時若天帝怪罪,那可怎么辦?!?
“做神仙什么都好,就是壽命太長,我還有千萬年的時光好蹉跎,那些修為再修習便好,至于天帝那里,頂多不過是一些不痛不癢的責罰?!?
青要鼎上,般若生寫了封信,告知冀桑乾古樊的事,等到七日后,冀桑乾完全適應(yīng)了體內(nèi)一團萬年的修為,她坐在優(yōu)曇菩提樹下,揭開那日冀桑乾為她包扎的紗布,望著食指上淺淺的一道疤痕,她掌心凝力輕輕滑過,指尖上重新長出細白的肉,蓋住原來的一切,她十指纖纖托著一本波羅蜜經(jīng),一抬眸,隔著層層云海看著山下男人一身銀色斗篷頭也不回策馬西去,嘴角淺淺劃出一個笑,又想起佛祖的寄語,一念愚則嗔一念智則生,她放自己生也放他生,從此以后,她愿他好,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