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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里過了午時,風漸漸停了下來,阿肆瞅著靜悄悄的大堂悠悠的逛到門外,干枯的老樹上栓著的黑馬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阿肆伸出手撫過馬的鬃毛,瞅著四下除了黃沙寥無人跡,嘴角劃出一抹笑,踩著馬鐙,勒韁繩的手一緊翻身爬上馬去,正到處找著馬鞭,耳邊悠悠響起一個聲音“飽腹不宜劇烈運動。”阿肆翻了個白眼,嘴角的笑僵在臉上,淡聲道“不勞魔尊操心。”
高高的一株枯樹橫生的枝干上男人懶懶歪著,細長的手托著一壺酒,斜著眉眼悠悠道“馬是我的!”
女子眼睛撇過馬槽里堆著的草料略一愣,她抬頭面無表情的望著樹上的男人,靜靜看他眉眼里若有若無的嘲笑,步千破垂頭,居高臨下看著阿肆冷著一張臉,嘴角的笑漸漸消失不見,耳邊響起她冷冷的話“放我走!”
“若我不放呢。”
“那就殺了我!”
“我偏不殺你,”步千破垂頭,一雙眼睛含笑“我偏讓你活著,待在我身邊。”
“不可能。”阿肆抬頭,眼睛撇過步千破,冷聲道“你讓我覺得惡心。”她手中韁繩一緊,馬蹄濺起陣陣黃沙,烈烈狂風之中,枯樹上男人黑發飄飛他眉心綴著的護額閃著寒光,男人抬眸,瞥著黃沙之中漸漸消失的一匹黑馬,青瓷的酒壺被捏碎,碎片之間一縷清酒包裹著鮮血滲出來,他抿唇,女子的話晃悠在他耳邊,讓他有些惱怒,旁邊悄無聲息飄來一千魔禁打量著步千破的臉色小聲道“掌柜的說,說看天色,晚上興許有大暴風,我們的馬匹一時沒有地方安置、、、”
“你走啊,看你能走多遠。”步千破抿唇縱身從樹上躍下來,這沙漠之間除了這家小酒館方圓之內再無容身之處,他就不信,天黑之前她敢不會來,他繃著臉長袖一揮進屋去,留下屋外的千魔禁,望著步千破的背影,念叨著“這馬、、、”
茫茫一片沙漠之中,女子牽著一匹馬有氣無力的走著,裂縫卷著黃沙很快抹去地上深深淺淺的腳印,來時走的那條古道早就被黃沙掩埋,她抬頭,灰藍的一片天映入她的眼睛,她伸手扯出來水囊,往嘴里倒了半天也沒倒出半滴水,她皺眉,心里盤算著這里離古樊城應該不遠了,她伸手捋了捋黑馬上的鬃毛,念叨著“再忍忍,再忍忍。”她抬眸,一心往前,夕陽漸漸西沉,天的一角像是潑了一碗血水,絢麗的紅色漸漸氤氳了半邊天,沙漠里杵著半截枯木根,偶爾有烏鴉蹲在上面,像是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一聲聲,啼叫的凄厲,阿肆一雙手漸漸松開韁繩,她蹚著沙子向前走,沙漠的風霸道的很,她的喉嚨干的有些疼,她抬眸,四周漫天飛沙似乎織著一座海市蜃樓,風里桑乾哥哥騎著馬來找她,身后還跟著阿嬌,萬青,她們背著水囊,笑嘻嘻的說“又救了你一次。”烈風呼嘯,她一只腳陷在沙丘里一頭栽倒,細碎的砂礫硌在臉上,密密麻麻的疼,她嘴角一張一合,吐出的氣都是干熱的,她抬眸,四周越來越模糊,一陣陣疲憊自心底騰起,她抿唇,喃喃道“不能停下來,不能,不能停。”她顫著手自長靴里抽出來一柄短刃,薄薄的刃面上映著天邊五彩繽紛,刀尖劃過有些皴裂的手臂,滲出鮮紅的血珠子來,女子垂頭,閉著眼睛吮著自己手臂上流出的血,一股腥甜落入她的喉嚨,她眉頭微皺,胃里突然涌上一陣惡心,短刀掉在地上,她踉踉蹌蹌站起來,一步一步向前走著,血順著她的手臂滑下來,細沙里留下斑駁的一片血跡,她嘴里低聲念叨著走快點走快點腿一軟又一頭栽下去,漫天風沙覆蓋在她身上,她連動動手擋一擋的力氣都沒有了,意識漸漸模糊了起來,她的睫毛抖了抖,心底漸漸不再清明,“我要死在這里了?”她有些遺憾,心里琢磨了一會她這條小命怎么丟的這么容易,太跌面了,阿嬌回來的時候不會發現不了她的金軀在這躺著呢吧?她琢磨了一會,心底最后的清明隨著狂風淹沒在濃濃的疲憊里,她睫毛不死心的煽動了幾下,最后還是乖乖閉上了眼睛,烈風卷著狂風拍打在她身上,蓋住女子半個身子,一望無盡的沙漠腹地,除了風來來回回,像一個垂死的老頭俯瞰著一切不時發出一陣凄厲的低吼,再無其他、、、、天際風云變幻,云卷云舒五彩斑斕紅的似血,藍的如珀,狂沙滾滾之后,男人額間綴著濃黑的護額,長發吹舞,一身玄色袍子被風吹著衣袂飄飄獵獵作響,踏著黃沙一雙眼睛冷冷盯著已經被風沙埋沒半個身軀的女子,他屈膝,一雙深邃的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細長的手劃過女子干裂沒有一絲血色的唇,自腰間取下水囊,輕輕倒在她唇上,茫茫大漠,他望著水滴從女子嘴角滑落,落在沙子里,轉瞬不見,他眉頭皺著,一雙手扼住女子的下顎,看她咬著牙關連一點生存下去的意識都沒了,水順著她的臉滑下來,步千破皺著眉心底突然有些不那么淡定了,他撥開水囊,自己含著一口水,唇角附上女子的唇,她唇上干裂起的皮讓他莫名的顫抖了一下,他右手扼住女子下巴,輕輕向她嘴里度著水,一片濕熱從她唇角滑落,他不停含著水,不停吻著她的唇,望著她緊緊閉著的一雙眼睛,來時想好的那些痛快和嘲笑的話全都拋在腦后了,心底突然有些恐慌,眼底漸漸泛一陣焦躁,他吻著她的唇,把她擁在懷里,感受她渾身沒有一點溫度,風越來越大,沙子吹在他臉上似乎要割開一道口子,天邊的云一點點沉下來壓的他喘不過氣來,他閉著眼睛,睫毛顫抖著,不知過了多久,他睜眼,感覺一股柔軟探進他的嘴巴里,吮吸著水分,他垂頭手指挪開不愿離開他的唇,顫著手把水囊里的水灑在女子的唇角,他灑的慢,怕她嗆著,他看著她迷糊中像個小孩撒著嬌跟他討水喝的樣子,手指一顫,站起身來遠遠走向一邊,天邊的彩霞,絢爛到了極致,就開始慢慢退下去,被長久的黑夜取代,他垂頭,食指沾上眼角的那片濕潤靜靜放在眼前看著,他眼里有些疑惑,沉默了許久好像看到了從前,他用玩世不恭的語調說“你很熱嗎?眼睛都流汗了。”
女子嘟著嘴告訴他“眼睛會流汗,是因為心上下雨了。”
“心上為什么會下雨?”
“難過了,傷心了,害怕了,感動了,高興了,心上都會下雨,眼睛都會流汗、、、”
男人抬頭,很多事情在心里像一片砂礫堆積,大風過抹去了什么又掀開了什么,他愣愣道“原來我的眼睛,也會流汗。”他轉身女子的一張臉落在他的眼睛里,“那我是心里難過了,害怕了,還是高興了?”他望著那張臉,找不出一個詞表示她活過來吻他的時候他心里是什么感覺,他皺眉,邁開步子,把女子騰空抱起來、、、、
大漠之中,一座孤城扎根在黃沙之中,一塊塊青磚早被磨平了棱角看不出究竟有多么遠的年代,城墻上一塊銅匾泛著綠光刻著樊城二字,破舊的旗幟在風里獵獵作響,城內寥無人跡,風卷著白色冥幣穿梭在大街小巷,酒家早早閉了館,有小孩尖銳的哭聲突然響起又像是被捂住了嘴角突然就聽不見,四處斷壁殘垣,一條小巷靜寂的可怕,小小一間房里,榻上女子裹著棉被,耳邊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睜眼,模糊中看見一抹棉麻袍子拄著木拐顫巍巍下樓去,男人關了門,吹熄蠟燭,他一張輪廓分明的臉轉瞬不見,阿肆窩在被窩里,聽著房梁上窸窸窣窣的聲音,外面的風吹得小木門吱吱呀呀晃動,像是要把這房子都吹塌了,木榻一顫,感覺有人坐在她身邊,她右手在棉被里不動聲色的摸索著刀,男人呼出的熱氣吐在她臉上,她閉著眼睛,假裝睡得很熟,不時打個呼嚕配合一下,耳邊悠悠響起男人低沉的聲音。“你知道,我一直很自信,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什么人都會服我。”
阿肆心里尋思著您真謙虛,那何止是自信呀。
“因為我做不好的事情,我便再也不做,不服我的人,我便殺了他們,我一直以為我很厲害,我掌握生死,包括你的。”
阿肆靜靜聽著,步千破愣了許久像是忘了要說什么,這讓她有些不耐煩,又過了許久,聽步千破繼續道“我是這樣想的,不管你怎么樣了,我都能保得了你的命,可我在沙漠里摟著你,你冰涼,像死了很久一樣,我突然害怕了,我突然覺得,有些生死不由我決定,我怎么才能救活你呢,要是,要是你真的死了、、、”
女子裹在被子里,一動也不敢動,眼角劃出一滴淚落在枕上,聽著窗外,風聲又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