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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季在后面小聲嘟囔:“當(dāng)初寶林寺的長老教我的符咒怎么念來著,嗡啊吽......”
沒走幾步,街口突然傳來一片嘈雜聲,原本煮面賣餅的商販皆抱著自己的攤鋪抱頭鼠竄,嘴里叫嚷著:“街道司,街道司,街道司來了!”近處的商販聽到了,神色大變,慌忙收拾東西,棚子也來不及收,拔腿便跑。我被一人胳膊肘撞到,懷里的油果子灑了一地,盜季眼疾手快拉我到一邊避開,繁華似錦的街頭,即刻變得空蕩蕩,只留下一地狼藉。
我看著一隊官服兵士冷臉從揚灰的土路走過,驚嘆道:“哇,古代的城管啊!”
“什么城管,這是街道司的士兵。”盜季撣著身上的灰,“自從《宋刑統(tǒng)》規(guī)定了諸侵街巷阡陌者,杖七十的條例后,這些商販們見了街道司,就跟兔子見了老虎,蛇見了老鷹一般,跑得比練輕功的還快。不過這街道司懶得很,要不是有什么大人物來,他們才不會來監(jiān)市。”
我看著地上零零散散的油果子,嘆了口氣:“可惜這油果子了,還要回去再買一份嗎?”
“不用了,那小姑娘看起來精明的很,定是早就抱著東西跑了”盜季突然間頓住,一把握住我的手,眼里有些驚恐,“你的鐲子,怎么?”
我低頭去看,嚇得腿先一軟,被盜季拉住。
阿彌陀佛,手上哪里是原來的玉鐲子,白冷的色澤,卻是我從未見過的素銀鐲子。
“你早上把玉鐲子摘下來換成銀鐲子了?”盜季看我的樣子,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定定神,站穩(wěn)身子,搖搖頭:“這鐲子我沒摘下來過,剛才買油果子的時候還是,難不成是剛才撞我那人?”
“不應(yīng)該啊”盜季皺著眉頭,“玉雖說多少比銀貴點,可這銀鐲子不僅不是假貨,連次品也算不上,他何苦給你換一下?莫非真是那小姑娘”盜季摸摸自己的胳膊,一副哭喪臉,“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端詳著手腕上的銀鐲子,上雕的銀絲,細如發(fā)絲:“被她收走了也好,你昨天不就說那玉鐲子蹊蹺,是不祥之物嗎,這下不用我們破邪了,倒是省心了。”
盜季點點頭,頓了頓,又從牙縫里道出一句:“還是冷得慌。”
街道上人又多了起來,三三兩兩成群往城門處走,我墊著腳尖望了望,卻瞧不見什么,回頭對盜季說道:“想是真是有大人物來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們也去湊湊熱鬧唄!”
盜季環(huán)抱著胳膊:“平日里我是不愛往人堆里擠的,找個飛檐立著看得比誰都清,今天就算了,往人群里走走還能散些陰氣。”
我聞言頓住腳,笑嘻嘻回頭:“還是在梁上看舒坦,我主動讓你拎,咱們還是在高處看得好。”
盜季不理我,掉頭就往人群里鉆。
城門搭了臺子,墻上貼著告示,我們站的遠,看不清,只聽見前面的人吵吵嚷嚷,說是征兵的告示。
身側(cè)婦人抱著剛買的青菜,也跟著墊腳去看,一個沒站穩(wěn),落到我腳背上,百斤重的人,踩得我渾身一激靈。
“哎呦,真是對不住啊姑娘!疼吧!”婦人回過頭來歉然得上下打量我,我咬著牙沒叫出聲,勉強報以微笑。
“安靜,安靜”臺上有兵士維持秩序,知州通判一紅一綠于臺上正坐,一人端著一杯茶,面容謹肅。
有長史上前一步,將文書展開,高聲誦讀檄文:“本部堂奉天子命,統(tǒng)師西征,誓將臥薪嘗膽,殄此兇逆,是用傳檄遠近,咸使聞知。倘有血性男子,號召從軍,助我征剿者,本部堂引為心腹,酌給口糧。倘有仗義仁人,捐銀助餉者,千金以內(nèi),給予實收部照,千金以上,專摺奏請優(yōu)敘。”
婦人聽了,嘆了口氣,同我說道:“又要征兵,這幾年,真是動亂,過不得安生日子啊。”
人群騷動,眾人議論紛紛,甚至有老婦當(dāng)場抱子痛哭。我看著,長嘆一聲:“戰(zhàn)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烏可食。戰(zhàn)事殘酷,到頭來都是百姓受災(zāi)受苦。”
說話間,知州通判不知何時從座上站了起來,一人步上臺來,未著官服,素衣飛袂,三人拱手作揖,那人轉(zhuǎn)過身來,又同臺下百姓作揖。
我瞇眼去看,待看清,也顧不得陽光刺眼,瞪大眼,眼前一片水霧,用袖子抹了一把,仍是朦朦朧朧。
昔時溫朗的聲音如今帶了力度,也不拿文書,出口成章:“自古帝王臨御天下,皆中國居內(nèi)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國。西夏蠻夷,不服藩制,不遵祖訓(xùn),廢壞綱常,有如大德廢長立幼,泰定以臣弒君。逆賊李元昊稱亂以來,荼毒生靈數(shù)百余萬,蹂延州縣五千余里,所過之境,搶掠罄盡,寸草不留。其擄入賊中者,剝?nèi)∫路牙ㄣy錢,銀滿五兩而不獻賊者即行斬首,凡有血氣者未有聞之而不痛減者也......”
我看著那張臉,字字句句入了耳全然都聽不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