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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您說。”我幫著沏茶，氣氛略微凝重，怕是要聽到不得了的東西。

“我講出來，你可別被嚇到，”曹幫主是個爽快人，平日里從不拖沓，這一次卻是吞吞吐吐，說得艱難：“小蓮你本名是趙德湘，是如今圣上四叔魏王的女兒。”

四叔，魏王，趙廷美，一股寒氣從腳底滲進身體各處，倒水的手僵在原地，像是被凍住。

曹幫主將往事娓娓道來：“這之中的事情我也不大清楚，當年魏王在獄中自盡，你生母在楚王的幫助下帶著尚在襁褓中的你逃將出來，因緣巧合之下被在房州經商的翟兄弟救下，將你們母女倆領回來避難。”

“俗話說，紙里包不住火，這事后來被太宗查到，你母親為了護你，自投羅網。好在有楚王的幫襯，你皇家子女的身份被徹底抹了去，世間再無趙德湘，只有龍鳳幫的少主翟小蓮。”

曹幫主看著靈位:“當初你母親被抓起來，翟兄弟領人去截，險些失了性命，那箭傷便是那時落下的。翟兄弟對你母親是一片真心，對你也是萬般依從，以至于把你給寵壞了，一氣之下竟然離家出走，急得翟兄弟上躥下跳。”

“實話說，你這回回來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嬌蠻勁都沒了，懂事乖巧了許多，我甚是欣慰。這些事你知道了，定是無措，也需要時間消化，”曹幫主看一眼窗外懸月，糾結了一下，終是沒有再說，改為勸慰，“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一個人早些休息，便是睡不著也要閉上眼躺著。”

“伯父也是，早點休息。”我微微笑了笑，親自把翟幫主送出屋，戳燈左右搖蕩，濃進月色，漸約朦朧。

門關上，心也似被壓上重板，我長吐出一口氣，一步步往床榻上走。

繞來繞去，少主的江湖殼子里還是高官家千金的芯，皇親國戚，簡直諷刺。

我安安靜靜的在靈堂里待了五日，以書為伴，以筆為友，寫寫畫畫，費了三四沓生宣紙。

幫里寨中卻不似我這里清凈，這五日中，幫里又來了幾位拖家帶口的破產農民，走投無路，只能往山上奔。

宋朝是文人墨客最愿生的朝代，卻并非農人愿意歌頌的美好歲景，從北宋初到南宋末，起義如潮水一般，不斷掀起波濤駭浪。平日里還能忍氣吞聲，若是逢上個荒年兇月，一般只有兩條道可走，成賊，或成兵。

曹幫主雖然長得粗獷，但心思卻是極細膩的，長袖善舞，同官府的關系用錢串著，只要不找事，基本惹不來事。

這回新上任的知州卻不似前幾任，很不通人□□故，很不好走后門，把前去巴結送銀子的小兄弟直接扣下了，曹幫主聽了，自然惱怒，拍案而起，哎呀呀連叫了兩聲，知州小兒欺人太甚。

公敵在外，兩幫間的私仇就暫時放一放，胡大幾個兄弟同曹山幫的一同仰著脖子，看土臺上吐沫飛的曹幫主，同仇敵愾，一團和氣。

曹幫主咬著牙，長臂一揮，粗里粗氣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讓我好過，我便不叫他好過，這六兄弟不僅得讓他放，還要恭恭敬敬的放，老虎不咬人也不能把咱當病貓，兄弟們說，是不是啊！”

“是!”土臺子下眾人附和，震得塵土飛揚，煙塵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