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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孝要守三年,我跪在祠堂里,瞪著牌位,燭香裊裊,盤旋而上。
燭火邊上放著一期期燒的東西,一期時燒金山銀山,三期金斗銀斗,五期女兒買的五朵花,七期燒船和靠岸樹。
守孝三年,便是要守在靈位邊上,奉著書本閉門苦讀三年,孔夫子說了,這時候讀書最能清心寡欲,頓悟生死。
這年頭有人讀書讀不好就想歪招,隔個山頭的村里有個把主意打到守孝上的窮酸書生,葬好長輩,墓道也不封,直接睡里頭,一呆呆了整整六年,終于孝名遠揚得人舉薦,結果官吏來查時漏了餡,這六年老婆娶了,孩子也生了,在墓道里該干的事都干了。
王秀才自那日吐了兩口血,眼皮一翻,三四日也沒再睜開。
胡大幾個兄弟擠在一個白灰涂墻土質的堊室,居倚廬,寢苫枕塊,我曾去看了一眼,擠得東倒西歪,鼾聲如雷,睡地倒是十分香甜。
無聊,無趣,無味。每日最大的活動就是哭喪,從《新聞聯播》播出的時間開始哭,哭到《天氣預報》正好結束。
我掰著手指頭數日子,從穿越到應天府到現在,三月有余,本以為扣上個少主的名號生活能波瀾壯闊些,結果,波瀾未起,反倒卷進個漩渦,腿一跪,腳一麻,鎖個三年的枷鎖,囚在土山溝里讀那沒有標點的圣賢書。
曹幫主有意湊我和小河一對姻緣,吃個飯扯一扯當年的舊約,走個路叨一叨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連拜個香也要哭一哭您老放心,小蓮這孩子有我們照看著,一家人,定不虧待她。
對此我表現的很淡定,曹小河聽起來很惆悵。換位思考,我常常安慰小河,你家里就你一個寶兒,娶媳婦自然最好順你的心意,男不情,女不愿,暖床都暖不踏實。
曹小河紅愁綠慘,嘆道:“我丟人現眼一回,再不愿去想秦姑娘,夜半夢回,總還是那如云似海的愁,情不由己,情不由己啊。”
一往而情深啊,我問道:“你那日醉酒除了秦姑娘還念叨了一個人,叫文潛,不知是哪位?”
曹小河聞言,愁思更甚:“文潛是杏春院花魁身邊的丫鬟,是我上一個相好,我將她贖了出來,甜言蜜語不過一月,就再不愿跟我,跑去和街邊賣詩畫的窮酸書生眉來眼去,歡歡喜喜嫁了過去。”
我唏噓道:“你這情路委實坎坷。”
曹小河把愁緒收了收:“大丈夫不應為情所困,我已經想通了,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父親在汴京已給我安排妥當,此后寒窗苦讀,博個功名,定不負父親所望。”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曹幫主就是因為屢不中第,無言面對江東父老才晃蕩成了靠山打劫、逍遙自在的賊頭頭,一代希望壓在一代肩上,考不上的曹幫主自然期盼兒子學而優則仕,走上個正經的官道道。
我墊腳拍拍小河肩頭,鄭重道:“兄臺有志,齊琳我燒香的時候也會稍上兩句,求父親他老人家在天之靈,助你一助。”
曹小河走的第二天,春山寂寂,夜月暉暉,曹幫主拎著茶水往祠堂一坐,清清嗓子要與我長談。
曹幫主道:“小蓮啊,聽小河說,你不知是什么原因,不記得自己的身世了,但你這身世不同別的,稀奇些,我想了幾日,還是覺得告訴你妥當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