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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掩星月,天色朦朧。
“齊琳,來這么早。”大門外掃地的小石頭遠遠朝我揮了揮手。
“城門左角一大戶人家辦喪事,朝夕嚎哭,今個出殯,浩浩蕩蕩的,再晚些,我怕是過不來嘍。”我從橋上走下來,停在影壁處同他搭話。
小石頭不過十一二歲,從娘胎里帶的病根,整個人皮包骨一般,瘦弱的可憐。聽書童們閑談,小石頭他父親自他生下來后便不見人影,母親便只能帶著他投奔娘家。寄人籬下,他母親多受哥嫂的悶氣,氣結于心,過了三年便撒手人寰,舅家便把病怏怏的小石頭送進來書院辦學的曹家當小廝,曹誠曹先生為人寬厚,待小石頭不薄,如今看來,比起舅家,書院倒是個好歸處。
四月芳盡,書院建在繁華鬧市,倒少些花落入泥的春愁。
我擔著飯盒在甬路上慢走,雖說來過多次,但除了中軸線上幾大學堂,旁側的廊廡庭院我走起來一向是暈頭轉向。還記得詞中有言,庭院深深深幾許,作為一個資深路癡,我一直都十分敬佩那些深宮后院里來回傳話辦事從不迷路的宮女太監,要是我穿越到了皇城侯門,別說步步為營了,怕是走個路都能把自己繞進去。
旁門里傳出熟悉的數落聲,我后退幾步,隱在樹蔭下去瞧,大宋負手走在前面,偏著頭,嘴里嘟嘟囔囔,小宋耷拉著腦袋,一步步跟在后面。
“先生仁厚,只在藏書閣罰了你幾日,你也要知悔改,把心思放在功課上。先生斷齏畫粥,一簞食,一豆羹,于陋巷亦能刻苦勤學,你也多少領會些。”
“是是是,選郎謹聽兄長所言......”
眼瞧著兩位走近,我趕緊縮進山門,繞近道,三步并兩步往學堂趕。
隔著芭蕉寬葉,我瞧著學堂偏門立著的人影,不是平日的小書童,膀大腰寬的,竟是總管雜役的六嬸。
“六嬸,早”我顫顫身子,那周身散發的迫人氣勢與體型格外相當,“我來送飯,黎臨呢?”
六嬸張口,意料之外的和藹可親:“清明祭祖,黎臨跟著劉公子回撫州去了,這幾日將食盒交給我便行了。”
“有勞六嬸了,齊琳告辭。”我聽著漸近的腳步聲,匆匆遞過食盒,在六嬸注目下落荒而逃。
出殯的儀仗隊綿延至河邊,嗩吶聲悲戚,嚎啕聲不絕。不少百姓在街邊圍觀。
“借過,借過”我埋頭在人群里費力地穿梭,時不時跟騾子來一個親密接觸。
越走越覺得不對,葬禮雖是浩大,但不該有如此傾城百姓沿路圍觀。我瞧著從崇禮門一路熙攘到靜安門的人群,索性待在原地,跟著大家一同眺望。
左肩頭被狠命地一闖,我皺著眉頭回身看,入眼的絳紫衣袍像個熟透的茄子,好巧不巧,竟然撞到了半月前見過的曹公子。
曹公子揉著撞疼的手肘,桃花眼對上我怔愣的眼睛,呆了半晌,說了一句千古搭訕名句:“這位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在夢里見過,我腹誹道,面上卻是極為堅定地搖搖頭。
“那真是奇了,我見姑娘卻猶如久別重逢一般,打心底里的親切。”曹公子全然忽視了我面上的嫌棄,往我身側一站。
遠處傳來騷動,守城的兵將持刀沿道路兩旁側立,將牛馬車和行人驅趕到偏道,辟出清凈的主路,又一撥將士手執盛水的銅盆,在土路上灑水,官員身著官服,照官階依次排列,皆立于道中。
“這是要做什么?”我忍不住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