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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寫詩!寫詩,你懂嗎?”說這話時,少年自豪地仰起頭,斜陽在他臉上映出一層紅光,“我將來一定要當個大詩人!”
“你在這里寫詩?可是天色暗了,看書寫字不累嗎……”說著她指了指天空,暮色漸濃,霞光漸散,此時的光亮顯然已不適合寫字。宋梨畫忽然恍然大悟,抿嘴一笑,“你不會是從天明待到現在,還是寫不出來吧?”
“你胡說!”少年瞪了她一眼,然后神色就多了一點哀傷,“爹不支持我,還給我布置了好多功課,我好不容易做完就這個時辰了。爹也真是的,來這將軍府做客還不忘給我帶功課……”宋梨畫剛想安慰他幾句,少年就又瞪她一眼,忿怨道,“我好不容易找到這春雪嫩荷斜陽的景致,又被你破壞了……”
“你既已看過這場景,理應記在心里,就算被我破壞了又如何?”她忽然插嘴道。
少年一愣,剛想反駁,宋梨畫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寫詩又不同于描摹畫作,尤是看重境界,你縱然把事物描繪得纖毫畢現惟妙惟肖,就算得好詩嗎?就算你音律和諧對仗工整描寫精準,若無思想意蘊,終已落下乘。況且根本不會有人去一一對照你詩里的景物,那些大詩人寫的也不一定都是眼前的東西,你不明白嗎?”言罷,她忽而狡黠一笑,“莫非你以為,那杜牧之當真在揚州走了十里路挨家挨戶卷姑娘的珠簾?”
少年猶自震驚,只見宋梨畫朝他一伸手:“這樣吧,你把你的詩給我看看。”
到底是什么讓她有這么大的口氣??!
少年只遲疑了一瞬,還是把詩稿遞了上去。
雪白的素箋上,新寫上的墨色微微洇開,字亦瘦勁清剛,卻只有兩句話:誰惜清寒侵細梗,忍教殘照復西斜。
她認真思索了一番,閉了下眼,直讓少年心里生出莫名的緊張。須臾之后,她竟一把奪過他手里筆,小心地在后面又補了兩句:荷塘正愛風兼雪,且向青青添露華。
他只見面前的女孩兒笑了一下:“這景色這樣罕見,生意蓬勃,你這兩句不免太悲涼了,不應景。不如干脆做個欲揚先抑,后句再點出欣羨之情,你看怎么樣?”說完便把詩箋還給了他。
少年凝視這手中的詩箋,她寫得一手簪花小楷,清麗娟秀。他心念微動,她卻已經轉了話題:“我叫宋梨畫,入府來陪玉曦的。你是誰?”
“我不是將軍府的人,是我爹來和將軍議事敘舊,帶我住了兩日。我明日就回家了。我的名字叫……”他很鄭重地一字一頓道,“祁云歸?!?
他的名字真的和他的人一樣,飄逸如云。宋梨畫有一瞬間的失神,還想沒話找話說,忽然瞥見天邊幾乎已經消失的彩霞,整個人一驚,急忙說道:“哎呀都這么晚了,我要回去陪玉曦吃晚飯,若是遲了會挨他們訓斥的……我走了啊,我走了……回見!”說著轉身就跑,纖細身影逐漸淹沒在暮色中。
祁云歸一直目送她遠去,復又低頭,借著已十分微弱的光線細細看了一遍手中的詩箋。
誰惜清寒侵細梗,忍教殘照復西斜。荷塘正愛風兼雪,且向青青添露華。
他捏緊手中箋紙,帶了分不自覺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