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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風飄白日,光景馳西流,兩個月的光陰瞬息而過。四月末五月初的夜被絮絮落花蒸出郁烈的香氣,十分的溫暖。那夜繁星閃爍,皓月千里,玉曦一襲紅衣立于階下,靜靜注視著一樹幾乎已經謝盡的桃花,時而伸手輕撫花枝,目光里流淌的,是近乎沉迷的專注。
已經快要萎謝,幾乎失去了生命汁液的桃花,在月光的澆灌下又展現出虛幻的美麗。夜色掩去一切枯萎的顏色,此刻只有銀白的月華瀉在花心,泛出如玉的光輝。
她凝神看著,嘴角不經意間帶了絲絲的笑容。笑意淺淡,卻璨如春花,明媚得漫天星斗都失了顏色。蹁躚紅衣宛如戀花的蝴蝶,雙翼單薄,美麗而哀怨。
身側忽然一陣腳步聲,她驀然回神,斂去笑意,卻連頭也不抬,只淡淡問道:“你怎么還沒睡?”
那腳步輕緩,如幽風逼近。她只道是宋梨畫,在終于意識到不對的時候,一張臉瞬間失了顏色。被來人一把攬在懷里時,玉曦滿眼絕望地回頭,深深淺淺的凄涼月色映出他的眉他的眼,合該剛以冷峻沉靜的面孔在她眼中宛如森森厲鬼,正是數月來不見的陸峰。
陸峰的目光那么熾熱,他那么緊地抱住她,低聲喃喃:“這么久了,你的心性也該收斂了吧……我剛剛看到你笑了,你真的好美,比我見過的任何女子都美……”
他把頭埋在她的頸間,嗅著她發間青草水露般的清香。淡淡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后頸,他分明是喝了酒的。玉曦大驚,起初還想勉強維持著禮節,見陸峰絲毫沒有放開她的意思,便一邊掙扎一邊尖聲叫道:“放開我!放開我!救命……放開我!來人啊,救命,來人!”
侍女屋里的燈燭分明亮著,卻無一人肯出來——她們自然都是陸峰安排的。見他仍是充耳不聞,玉曦忽然感到一種虛無幻滅的悲涼,她絕望之下咬唇合了眼,感覺自己的生命像枯敗的桃花汁液一樣飛快流失。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忽然閃過一張秋生的臉,那么年輕,那么自由,那樣不屬于凡俗的坦蕩與超然。她心間一動,忽然涌上莫大的悲憤與不甘。只遲疑了一瞬,就不管不顧地大喊出另一個人的名字:“宋梨畫?梨畫,梨畫!你救救我,梨畫……”
分明相處了那么久,還是這樣生澀的名字,第一次在唇齒間毫無顧忌地綻放,存了最后一絲微渺的希冀。
她的聲音很尖,刺穿夜空,短暫的沉寂之后,終于盼到了那個半是迷惑半是焦急,還含有一絲關切的回答:“……玉曦?”
她微微驚喜,繼續喊:“梨畫,你救救我……啊——”話未說完,陸峰竟直接將她橫抱了起來,向外走去。眼看著最后的希望也要煙消云散,她心里一急,下意識地將手伸向了一旁的桃樹,握住最近的一根桃枝,用力一折,斷口鋒利。她想也不想就直直朝身旁的男子刺了過去——
慌亂間玉曦使不上力,但那枝條還是斜擦過陸峰的右頰,刺破皮肉,瞬間劃出一條血痕。她驚慌恐懼間甩手丟掉樹枝,與此同時,一身鵝黃衣衫的宋梨畫出現在門口,看見這景象當即匆匆撲了過來。
十二歲的女孩兒沒多大的力氣,此時沖過來抓住陸峰,卻也足以讓他一失神松了手。玉曦重重跌在地上,分明疼得呼吸都為之一滯,臉上的表情卻終究是松了一口氣。
月色不知何時變得一片冰寒。陸峰甩開宋梨畫,抬手拂過臉上的傷口,看到指尖上的殷紅時,眸中的醉意終于漸漸淡去,轉為清醒而深不見底的冷冽和森寒。
先前千呼萬喚都不應的兩個侍女此刻急急跑來,手忙腳亂地扶起玉曦回了房,獨留她一人,怯生生地低著頭,面對盛怒的陸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