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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之事我略有耳聞,那順義候確實不是個好對付的,你別怪哥哥,哥哥待嫂子的心嫂子該知道的。”
“傻妹妹,你道我連這點氣度都沒有嗎,倘若將軍喜歡,納妾之事我便是應允的,只是,這位從順義候府來的側室,不能不叫人有所提防,朝堂詭譎,此事恐怕并非威遠將軍納妾這般簡單。”
“嫂子言之有理,不曾想嫂子這般為哥哥謀算,原是我多慮了。”沈月笙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又說:“這位蘇家二小姐平時少有傳聞,想來是個清凈人,嫂子暫可不必掛懷。”
“既然同在屋檐下那便是一家人了,我雖不能視她為姐妹但絕不會有意為難,她若安心做個妾室便罷了,若暗地里行見不得人的下作之事,我斷斷不容她。”
聽秦南箏這樣說沈月笙便放心了,略坐片刻也就離開了。
不消片刻功夫,南宮擎宇與魏良安主仆二人便行到了沈家的落梅第,南宮擎宇并不著急進去而是行到府邸正在施粥的側門前觀望著排著長隊、源源不斷涌來的流民思索了片刻轉身對魏良安道:“你就在此地等孤,孤去向沈將軍討杯酒喝。”魏良安忙道:“大王身邊沒奴才照看著怎么行,不如讓奴才也討一杯沈將軍的喜酒吧。”
南宮擎宇邪笑一下:“一定要去?”
“請陛下成全。”
“這可是你自找的”南宮擎宇腹誹道。狡黠的笑了一下道:“那便走吧。”
魏良安得到南宮擎宇應允抬腳便要進去落梅第,誰知自家主子卻走向了相反的方向令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南宮擎宇走到沈家府邸的后門前才停下來,魏良安狐疑道:“咱們不是來喝喜酒的嗎,來沈府后門做什么?”
“你這個蠢材,孤若是走了沈家正門這喜酒便討得無趣了。”
“走正門,滿朝大臣一準認出陛下來。”魏良安一拍腦袋笑著說。
“你卻還知道。”南宮擎宇一笑旋即縱身飛上院墻,對魏良安說:“能不能討得到沈將軍的喜酒便要看你的本事了,孤先行一步了。”
“皇上,等等”話還沒說完南宮擎宇早就不見了身影,魏良安只得咽下還未來得及說出來的“奴才”二字站在墻外發愁不已。大鄴素來重視對王子的教育培養,自小不僅學習文章禮儀更要學習騎射武藝,因章太后對南宮擎宇寄予厚望,因此他跟的是大鄴武藝最高強、最嚴苛的師父學習武藝再略大一些的時候就開始隨父親四處征戰,若果真要品評一二的話他實在能稱得上是大鄴一等一的高手。這樣區區一堵高墻自然攔不住他的去路,只是苦了魏良安,不知要行什么法子才能進去了沈府。
南宮擎宇躍下墻落在了一大片綠油油的竹林里,天寒地凍萬物寂寥中更顯得這片竹子君蒼翠欲滴。看這樣子此處應該是沈府的花園,南宮擎宇早聽說沈家的落梅第是鄴城中不可不見的一景今日難得進來了索性把討喜酒的來意拋到腦后專門獵起了百姓們口中的奇來,想好好的看看這落梅第到底有什么為人稱道之處。。
連同沈鎮遠一起算上沈氏一門出了五個狀元,府邸比起旁人來自然分外寬大些。饒是如此落梅第卻并不顯得驕矜反而給人一些十分雅致古樸的親近之感,園內鳳尾森森,回廊重重,曲水蜿蜒,石橋如拱,山水布局皆依其天性而稍作雕琢一派稚拙天然。
后花園原本就不小再加上造園匠曲曲折折的心思,讓南宮擎宇迷了不少路。因為一起辦著兩件喜事的緣由,沈府上上下下忙開了鍋,甚少有人出入花園,所以南宮擎宇逛了這大半日也沒被人發現。
按照“士娶妻之禮,以昏為期”的禮儀沈鎮遠納妾的婚禮是在夜間舉行的。熙熙攘攘的一行人簇擁著一頂花轎抬著蘇晴柔落在了鋪著紅毯的側門前,兩個約摸五六歲的喜娘跳下轎子在外面扣了轎門兩下以后蘇晴柔伸出手由她們牽著走到沈鎮遠的面前與沈鎮遠一起進了喜堂。
蘇晴柔頭頂上蓋著大紅蓋頭亦步亦趨的跟著沈鎮遠,旁人都見她的一舉一動都十分端莊穩重卻不知那方紅蓋頭下是一張緊張、嬌怯的臉龐。十里紅妝,鳳冠霞帔,這本該是每個女子一生最得意最幸福的光景,蘇晴柔卻像一只瑟瑟發抖的寒蟬。她的十指緊緊攥著手中滾燙火紅的綢帶,在贊禮聲中在觥籌交錯聲中昏昏地行禮……
與浮華嘈雜燈火通明的前院相比,月夜下沒有一點燈光的后花園像個嫻靜的處子。那如銀的月光傾瀉在亭臺上,傾斜在湖面上宛似琉璃世界,已經在花園中兜兜轉轉了半日怎么也走不出去的南宮擎宇此時實在是叫苦不迭,苦笑了一下:“看來真的要等到被人發現的時候才能出去了。”
正在這時一陣清凝疏離的的琴聲在風中透著絲絲清冷飄飄搖搖地穿過竹林傳到了南宮擎宇耳中。南宮擎宇高興的一拍手:“這下可出得去了!”
他沿著彎曲的石子路循著琴聲拐了許多個彎才走出這竹林,因耳邊那琴聲甚是清絕動聽南宮擎宇一時對那撫琴之人起了興致便越發往琴聲那里去了,一股極清幽的梅香悄悄的鉆進他的鼻中再轉了個彎進了一片梅園。面前是一片皓月當空之下的澄明的湖水,因天氣嚴寒而此處暖和的緣故湖面上蒸騰著一層熱氣,據湖面不遠的地方一個白衣女子在成片的梅樹下背著他撥弄著手中的琴弦。
這白衣女子冷傲孤清的背影讓南宮擎宇有些心思恍惚,他定定地看著女子纖細的白衣清影覺得面前的這一幕似曾相識,或許是在夢里見過也或許是曾經歷過相似的場景,就像闕樓的那夜。
南宮擎宇也是很是通曉音律之人,這女子所彈奏的曲子很是清越動聽遂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幾步從袖中取出玉簫和著琴聲吹奏了起來,原先女子的琴聲在寂寥之中頗有些悲戚之感而南宮擎宇的簫聲卻是灑脫飄逸,兩下相合間那縷悲戚竟有了些遺世獨立的仙氣。
沈月笙撥弄著錦瑟忽然倏地進來一縷朗月清風般的簫聲心下歡喜贊道:“好俊俏的簫聲。”只因實在未有過如此默契相和的簫聲不忍就此停下索性就讓那琴與簫纏繞到了曲終。
一曲終了,沈月笙回首時端端的迎上了一雙深井般深邃的星目,心子撲通撲通猛烈地跳了起來一股欣喜之情如電流般傳遍全身,面前這個長身玉立的公子不是白天出手相助于她的那位還是誰?
沈月笙的粉面上飛起紅霞也來不及想自家花園怎得進了生人起身施施然行了個禮。
南宮擎宇有些歉意得拱手還禮道:“在下今日來向沈將軍賀喜有些不勝酒力竟迷路了,打擾了小姐雅興。”
“哪里,琴技拙劣難得公子不棄肯相和一曲,便不算辜負這般好的月色,這般好的梅花了。”
沈月笙未飾珠釵,也不施粉黛,如瀑的佼佼烏絲略用一只碧玉簪子挽了墮馬髻,月色下白衣勝雪,美人如玉,宛若一朵出水芙蓉。斯人斯景將南宮擎宇的魂攝了去,瞧了半響才覺不妥問:“在下一時迷了路,恐怕得勞駕小姐為在下指路。”
沈月笙微笑道:“這倒不奇,這園子里的小徑縱橫交錯四通八達,園子里的景致又都差不多,我和哥哥小時候也時常迷路呢,公子現在所在之處是梅園,往東走便是荷池,過了荷池一直往西就出了花園了,公子定然能看到當值的下人盡管讓他們為公子帶路吧。”話完說后沈月笙便抱著琴離開了。
“姑娘,在下還有一事相問。”
“公子請講。”
“不知方才姑娘所彈奏的琴曲,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沈月笙掩著嘴笑了一下:“哪里是什么高人做的,信手撥弄罷了。”
南宮擎宇亦笑道:“我說呢,凡夫俗子斷斷作不出此等仙籟,姑娘冰雪聰明,在下佩服。”
芙蓉面上嫣然一笑輕聲道:“公子過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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