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認識他們一家五年多了,我來講講威拉兒女的故事吧。
老大凱迪
凱迪是威拉領養的第一個孩子,黑皮膚大眼睛,身材非常迷你,上高二了還不足一米四,更像是二三年級的小學生。可誰要小瞧這個丫頭,那就錯了。
威拉單身時因為時間充裕,給一位朋友幫忙辦理領養事宜。當威拉陪朋友夫婦來到廣西,第一次走進孤兒院時,眼淚涌了出來。那雖然干凈整潔,但畢竟只是個庇護所,她來自一個兄弟姐妹眾多的大家庭,立刻萌生了要給孩子一個家的念頭。這個想法得到了家人的一致支持,由于大孩子沒人愿意領,她專門申請要了個大的。但當領養機構通知她將得到一個嬰兒時,她懵了,無奈地把適齡的玩具收起來,代之以奶嘴搖鈴等。當孤兒院的工作人員把凱迪抱給她,小家伙一笑,一下就把她的心融化了,再也無法分開。
領回凱迪不久,威拉在一次聚會上撞見了多年未見的小學同學比爾,他大學畢業后在外州工作,剛被轉回芝加哥分部。以前怯怯的他變成了溫暖成熟的男子漢,兩人立刻墜入情網,凱迪也升級為父母雙全的小公主。
但凱迪天生不喜歡任何女孩的東西,對汽車飛機、長槍短炮等卻情有獨鐘,不論怎樣糾正也無濟于事,威拉很快就意識到這將是個麻煩事。它來得比預測的早,當15歲生日后剪著短發、穿著帽衫的凱迪告訴父母自己喜歡同性時,威拉和比爾的態度是,你最了解你自己,我們無條件支持。
話雖然這樣說,威拉還是很為凱迪擔憂,可凱迪依舊樂觀自信,朋友沒減反增。今年秋季,高中原本準備取消中文課,凱迪帶頭發起抗議,使學校改變了計劃。她的特立獨行,以及身體里蘊藏的巨大能量,使威拉吊著的心終于放下了。
老二大衛
婚后威拉犯起嘀咕,凱迪要是有個長相近似的姐妹也許更好,自己顯然生不出這樣的,索性再去領一個?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比爾同意了。滿心期待著二女兒的他們,出乎預料地被問道是否介意收養殘疾男孩,夫妻倆跪下一祈禱,要!
大衛的兔唇來美后經過手術,基本恢復正常。雖然長得比同齡人弱,但大衛的臉上總是掛著燦爛的笑容,遛狗、踢球、拉琴、騎飛車等樣樣不落,而且學業很好,還是科學和數學俱樂部的資深成員。不幸的是,大衛13歲那年,胸部以下突然失去知覺,被查出患有先天性脊椎疾病,有永久癱瘓的風險,甚至被下達病危通知。我連連替威拉叫苦,更為大衛難過。
美國人之間雖然很少借錢,但來自教會、社區和家庭的支持很大,出人出力毫不含糊。男孩的生命力非常頑強,經過幾次手術和數月的康復后,他奇跡般地重返校園。事后威拉將籌集來的剩余款項捐給醫院用于該病的研究,全家則取消度假,以支付賬單的自費部分。在她眼中,看著大衛重新站起來,比世間任何風景都美好。
薩瑞和艾米
有了大衛后,威拉和比爾對一家四口的狀態很滿意。因為有經驗,有人求她陪同去湖南接回領養的女孩。誰知她舊病復發,給凱迪和大衛添個妹妹的想法油然而生,也就是最小的艾米。其時她為照顧家庭,已辭掉工程師的工作,比爾要她保證這是最后一個,老媽則告訴她不能再去中國了。
艾米除了心臟有點小問題需要修復外,非常健康,長得很高,外向開朗,跟威拉倒有幾分相像。她喜歡讀書和踢足球,是最讓父母省心的一個。
最后說老三薩瑞是因為她雖然長期在威拉家生活,但法律上并不存在任何關系。她也是從中國領養的孤兒,不幸養母因病去世,養父得了憂郁癥,祖父母年事已高,所以威拉向她伸出了援手。正是由于她的到來,威拉家不得不翻蓋房子。薩瑞原來被寵得比較任性,給了威拉很多挑戰,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整,她早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家。直到兩個月前,她才被正式收養。
每個孩子都是獨一無二的
每當我因孩子煩惱時,就問威拉還有什么秘密沒說,我太需要勵志了,跟她比我那些什么都不算。我還說早晚要寫寫她,她則笑答自己不介意出名!
初秋的一天,我倆在一間溫馨的咖啡館聊天。我首次問起她愛別人孩子的心路是怎樣的,她這樣解釋:孩子們到了我家就是我的,管誰生的干嘛。孩子們并沒有參與自己被制造出來的過程,也沒留有記憶,只有出生后的生活才是他們自己的,只有這時他們才能夠體驗愛。對他們靈魂的培育在我來看是最有意義的。
關于如何對孩子解釋親生父母,她承認自己不會告訴孩子他們被拋棄實屬無奈,因為這肯定不是全部的事實。值得好奇的東西很多,對控制不了的事情,她教孩子們不要自尋煩惱—不論是“香蕉”還是“炒蛋”,是外黃內白還是黃白混合,每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因此孩子們不存在身份認知障礙。
領養過程最難的不是高昂的費用,而是資格審評。威拉說,有時自己被像人販子一樣對待。為了孩子,她將此視為另類陣痛和晨吐。
明明是她挽救了孤兒,可她認為得到他們非常幸運,從他們身上自己學到了很多。比如大衛得知自己的病情后,不想癱瘓著活下去,又怕姐妹們悲傷,就咬牙硬撐著。在被折磨得最嚴重時,他也不抱怨,因為有三姐妹黏在床邊安慰他,給他讀小說、講笑話。再比如由于所在教會對同性戀態度強硬,威拉試圖進行溝通,被凱迪冷靜地阻攔了,說她尊重別人的感受。而為了表示對凱迪的支持,薩瑞和大衛也隨之轉去了更溫和的教會。
威拉無疑是位優秀的母親,但仍怕做得不夠,甚至問我孩子們跟著她和跟在孤兒院比,是否真的好,我只有拼命點頭。對孩子們的未來,她和比爾也有設計:接受高等教育,在此基礎上去追求理想。
比爾任職于一家大型電力公司,恰巧我有個老同學在他手下工作,對他的為人和技術贊不絕口。聽了比爾一家的故事后我同學驚詫不已,說難怪他薪水不菲還那么節儉,午飯總自帶三明治呢。
在過去的二十多年間,美國家庭從中國領養了八萬多女孩,相信許多有白人同事或鄰居的人都有機會看到她們的笑容和身影。這些孩子被出生了兩次,而成長為最美麗的自己。
[1]蒙校,即美國私立的蒙特梭利(montessori)幼兒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