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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琨門下?!?
“周琨”,即周乘的二兒子。
目前周氏族中除嫡長房周恂家外,就數第五房周乘公最有威望,也數他的門徒最多,有的登堂入室,有的只算旁聽。周澈雖與他同居一里,但也不能盡識他的弟子,笑道:“周乘公是我的再從父,如此說來,你我不是外人。”
周倉朝院里看了看,問道:“老夫人在家么?”
“在?!?
“請帶我們進去拜見一下?!?
姜俏的老師是周澈的再從父的二兒子,對這個要求他不能推脫,只得讓開門。
院子不大,三間土房。院角茅廁邊兒,整了一壟菜畦,還沒發芽,不知道種的甚么。
左邊屋門半掩,聽到里邊有些動靜。
姜俏猶豫了下,說道:“老父年高,受不得驚嚇。澈君、倉君,尚請你暫不要提及吾兄之事。如有何欲問,問吾就是,吾知無不言?!?
“好,好。你放心,我們不會說的?!?
姜俏請他們在院中稍候,先入屋內,過了片刻,又出來,請他與衛伯文進去。
周澈隨周倉跨過門檻,進入屋內。外邊雖暖,屋內陰涼。
他閉了閉眼,待適應陰暗的光線后,復又觀看。
屋內狹窄,地是黑土,沒有鋪磚,坑坑洼洼的,擺放了一個木床、一個簡陋的案幾。案幾上一盞陶碗,碗邊破了個口子,里邊存了小半碗水。
除此之外,再無別物。真個家徒四壁。
一個老漢坐在床上,手頭放著細麻繩和小捆干草,見周澈、周倉、衛伯文進來,便要起身。
周澈忙走上前,把他按住,笑道:“小子晚輩,老丈何需客氣?!泵徚搜奂毬槔K、干草,問道,“在制草鞋?室內光線不亮,能看清么?”
姜父抹了把眼,說道:“看得清,看得清!”拿起未作完的草鞋,又道,“俺家中郎要能像三郎一樣就好了!你看看,這草鞋,穿不了幾天就弄破,也不知道整天都在做些甚么?!?,聽三郎說,二位與他是同學?”
老人家說話有點絮叨,口齒也不太清晰,有幾個字周澈沒聽清楚。聽完了老人家的話,他瞧了一眼姜俏。姜俏面色微紅,拘束不安。
周澈心中想道:“這少年頗有急智,應是怕我提及姜楓,故此先替我報了家門,偽稱是同學?!?
雖是偽稱,但他與周倉本不是為“興師問罪”而來,也不生氣,順勢指了指周倉說道:“是啊。這位是周倉周元福,是縣君任命的橫路亭長,所以來家中看看您老人家。”
“任了橫路亭長?好啊,有出息。”
“來得匆忙,也沒帶什么東西?!敝軅}接過話頭,顧盼室內,不經意似的問道,“二兄不在家么?”
“下午就出去了,說是晚些回來。倉君也認識我兒么?”
“見過幾面。……,聽說老人家在潁川有親戚?我下個月可能要去潁川公辦,有什么話需要帶么?”
“潁川?是有幾戶親戚,我兒的叔伯們都在那邊。不過,俺老了,腿倦難行,這些年走動得少。去年又是疫病,也不敢出遠門,說起來,整整一年多沒有去過了?!?,都是些老親戚,也沒什么話可帶的?!苯覆[縫著眼,瞧著周倉身后,問道,“后邊站的,可是衛郎么?”
“老夫人眼神真好,正是伯文!”衛伯文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拜倒在地。
“快起來!快起來!”
姜俏幫姜父將衛伯文扶起,對周澈、周倉說道:“二君初來吾里,要不要出去走走?”
周澈曉得他意思,是怕“言多有失”,也沒推脫,扯了扯周倉衣角,頷首答應了,笑道:“好?!?
在這臨走之際,他看看衛伯文,又看看姜俏,想了一想姜楓的威能,不顧地上塵土,也端端正正地拜倒在地,對姜父行了一個大禮。
姜父忙不迭說:“這是做甚么!”
“我與俊杰同學時,對俊杰的仁孝、好學,一向十分欽佩。這一拜,不但是拜老丈,……”他頓了下,意味深長地說道:“更是拜老丈教出了兩個好兒子?!?
……
出得院外,迎頭碰上二人,一個是剛才的里監門,另一個是本地里長。
周倉攔住他們,說道:“老人年邁,不能太過打擾,你們就不要進去了。”對那里長說道,“我是橫路亭的亭長,管不到你們這里來,但殺人重案,我回到本亭后,肯定是要向官寺稟報的。料來縣里接了報案后,很快就會有人下來,到時肯定會來姜家。你做做準備?!?
那里長連聲應是。
周倉又轉頭對姜俏說道:“你知道你們潁川的親戚住在哪里么?”
姜俏遲疑片刻,搖了搖頭,說道:“不知。”
周澈在一旁不覺失笑,這表情,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是在說假話了!明知姜俏沒老實回答,卻也不加逼問。
他從腰畔取了些錢出來,交給姜俏,說道:“你兄長殺人亡命,牽連家中,你老父年紀大了,不能讓跟著吃苦。我帶的錢不多,這一點兒,你先拿著?!?
姜俏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渾不知周澈唱的哪一出?不但是他,周倉諸人也是一頭霧水。比照律法,姜楓這案子是要查封家產的,怎么卻反給留錢?
姜俏惶恐不安,推辭再三。
周澈作色道:“你既師從琨先生,便是自家人,大丈夫當豪氣直爽,怎可如女兒作態?……,你若不要,我這就去給老丈說,姜楓殺了人!”
姜俏這才無奈收下。
周澈回顏作笑,道:“這才對嘛。姜楓犯案是他的事兒,不能讓老人受累?!?
……
告別姜俏等人,周澈和周倉、衛伯文沿原路返回,出了里門,拐上官道,衛伯文先忍不住問道:“澈君,俺怎么搞不懂你是個什么意思呢?”
“不懂?你不懂什么?”
“不懂你到底想不想捉拿姜楓歸案?!?
“還用說?我當然是要幫元福拿他歸案!”
“你這話,要放在來姜家前,俺信;現在卻有點不信了?!?
“為何?”
“俺有幾點迷惑?!?
“說來聽聽?!?
“一來,你為何向老丈下拜?二則,明明姜俏撒謊,你為何不追問?
“三者,你先對里長說會將此案上報縣衙,接著又問姜俏知道不知道他們的親戚住在哪兒,俺怎么覺得你這不像是在問地址,反而像是在暗示他縣里早晚會派人去潁川捕拿,提醒他快點去潁川通風報訊?最后,臨走前,又為何留錢?”
“我不是說了么?姜楓犯案,是他的過錯,不能連累他的老父。”
“那第三條呢?”
“是你想多了?!?
這個答復看似能解釋得通,可衛伯文卻總覺得不對頭,再問時,周澈就只是笑,不肯回答了。
又去問周倉,周倉說,等姜楓回來了,你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