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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釉同墨昀與徐飛白都打過交道,心里知道自己于朔風堂有用,徐飛白又是個愛玩鬧的性子,只要不捉弄得太過火,必然不會真的跟她一般見識。但墨昀就不同了,朔風堂是三大堂之首,墨昀年紀輕輕便當上了掌權人,手段自是不用多說,怕是性子也是不好相與的。
還是莫在太歲頭上動土得好。
兩人一路說笑,沒注意路旁景色,等回過神來時,發現已經沒有路了。正前方是一方庭院,左右兩側各有三根木柱,每兩根木柱之間都栓了五根紅綢,每根紅綢之上倒懸著六七把團扇,凌云釉掃了一眼,就知道這里的團扇已有上百把。
正中只一條路,沒有門,像是刻意在等人來。
先前的輕松氛圍一瞬飄散,兩人同時警惕起來。凌云釉附到卞松月耳邊,壓低聲音道,“你還記得烏婆婆說的話嗎?”
“記得”,卞松月清了清喉嚨,兩手叉腰模仿起烏婆婆的語氣,“兩個臭丫頭,我要剝了你們的皮送去給艷三娘做美人扇。”
語氣是像了,但那動作卻分明是街頭陋巷與人斗氣罵架的老太婆才會做的,凌云釉被她逗得噗嗤一笑,“正經點兒,這艷三娘可不是老婆子那一流的貨色,你忘了昨晚遇到的那小男孩了?若不是你的草蜻蜓讓他手下留了情,只怕我們現在也躺在荷塘里等著晚上被喚出來曬月亮了。一個七歲小童都這般厲害,這艷三娘只怕是更難對付。”
卞松月收起玩笑神色,動動筋骨,向前一步,“走罷。”
凌云釉路過一排團扇時,停下來看了看,扇面和平常絹布沒什么兩樣,并不像是人皮制成,再看上面的花樣,是人拿七彩繡線一針一針繡上去的,還是難度極高的雙面刺繡。
主人家不繡花不繡鳥,扇面之上,都是一個個身著華服的美人,或臥石乘涼,或臨窗遠眺,或賞花戲蝶,但見一個二個身段窈窕,卻都執了一把團扇將臉遮去一半。
一條青石路將前院一分為二,兩側被大團大團潔白賽雪的白花填滿,卞松月被白花引去目光,一蹲下來,就聞到花朵中透出的淡淡馨香。花香本該沁人心脾,但這花的香味卻令人有些不舒服,但一時半會兒,卞松月也說不出為什么。
凌云釉走到她背后,看見白花生于藤蔓之上,一根藤生六七朵,藤蔓彎彎曲曲纏作一團,那姿態說不出的妖嬈魅惑,如同纏作一團的美人蛇。凌云釉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生出這般想象,頭皮一陣發麻,趕緊移開目光,“這花很美,卻美得不詳。這花雖香,卻香得古怪。”
經她一點,卞松月總算是弄清了心底那說不清的感覺了。
兩人已經走到了石階下,往上是一間繡閣,數十根紅紗綢子從房梁搭下,將繡閣圍了一轉。明明感受不到一絲風,一條條紅紗卻無風自動,上下翻飛。
凌云釉不由回身看向那一片白花,這種花她第一次見,不知是不是順應節氣而開的花。
繡閣的門大大開著,凌云釉卻遲遲不愿踏進去,她早就承認以她與卞松月現在的實力,是不足以應對桃花源內的危險的,如若知道里面危險至此,當時一定想盡辦法也不要進來。只可惜世上最難找的便是后悔藥,現在說什么都遲了,踏進這道門,只怕是兇多吉少。
手臂難以抑制得發起抖來,凌云釉用力閉眼,深深吸氣,一只綿軟溫暖的手掌伸過來,一根根勾開她攥緊的手指,而后虎口夾住她的掌緣,拇指在她手心輕輕按了一下。卞松月柔聲道,“別怕,我擋在你前面,要死也是我先死。”
凌云釉心念一動,抬眼看她,卞松月微微一笑,眼波之間竟是從來沒有過的溫和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