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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并肩踏進繡閣,閣中擺了一張紫檀木圓桌,桌上放著一疊白色的絹布、五六匹錦緞、一把金剪刀、幾捆繡線。窗邊坐著一個蒙著面的紅衣女子,手上拿著圓形的花繃子,埋頭繡著什么。紅衣女子腳畔跪著一個梳雙丫髻的小丫頭,正對著針孔穿線。
見她們進來,紅衣女子竟連眼都沒抬。
凌云釉見繡閣背后還有一道門,心知那是眼下唯一的一條路,既然人家不睬她們,她們就悶不做聲偷偷走了便是。
兩人屏息斂氣,墊著腳尖往前走,姿勢甚是滑稽,但也顧不得這么多。
不知從哪兒飛來一只蒼蠅,追在凌云釉耳邊嚶嚶嗡嗡上下亂竄,凌云釉抬手揮開,那蒼蠅卻渾不怕人,在左耳嚷完,又換到右耳,凌云釉忙著逃命,也懶得分心去理它。
忽然聽見“咻”地一聲響,惱人的嚶嚶嗡嗡聲戛然而止,凌云釉和卞松月同時向右面望去,那只囂張的綠頭蒼蠅被一根繡花針穩(wěn)穩(wěn)釘在山柱上。
“兩位看著不像是山野婦人,卻這般不懂規(guī)矩,進到主人屋里,難道不該同主人打聲招呼嗎?”
卞松月與凌云釉仿佛都聽見了對方的心跳聲,同時長長吁出一口氣。凌云釉在臨芳苑做婢女時,見過太多這樣喜怒無常的主,臉上堆笑,諂媚道,“我見娘子正專心做繡活,知道繡活講求心靜,心不靜,下針失了準頭再要補救就要費上好一大番功夫,反正我們也只是借貴道一過,不忍叨擾娘子。”
凌云釉猜到這應該就是烏婆婆口中的艷三娘,她雖然蒙了面,但從聲音來聽,應該是上了年紀,叫姑娘顯得不莊重,也不敢貿然稱她名字,但也的確不知該怎么稱呼才好。江南一帶管上了年紀的婦人叫做“娘子”,凌云釉便跟著叫了。
卞松月心道:這老娘們定是長得太磕磣,見不得人,才將臉蒙起來不給人看。
艷三娘終于舍得抬起頭看她們一眼,“怎么?老娘看起來就這么不驚嚇,兩個毛都沒長齊的黃毛丫頭,就能把老娘嚇得繡不了花了?”
卞松月見不慣她那盛氣凌人的模樣,張嘴就罵,“你這臭娘們”
后面的話還來不及罵,一道紅影劈空飛來,啪得一聲響動,卞松月倒在地上,面色煞白。
凌云釉趕忙去扶她,“你怎么樣?”
卞松月額角滲出細汗,緊緊咬著牙齦,已經痛得叫不出聲來。
凌云釉心下著急:這姑娘舊傷未愈,再添新傷,等會怎么有力氣逃?
艷三娘冷笑一聲,“若不是看你長了一張如花似玉的臉,方才那一鞭可就不是只打在你身上了。”
你這個滿臉麻子見不得人的臭婆娘!卞松月即使說不出話也不甘示弱,在心里拿家鄉(xiāng)話顛來倒去罵了好幾句,左右都是個死,縱使打不贏她,罵贏她也是好的,可恨她疼得連呼吸都困難,別說罵人了。
凌云釉見她眼神兇狠,就知她的桀驁脾性又犯了,死到臨頭氣性還這么大,這丫頭要在臨芳苑也這么橫,丁嫦那妖婦不將她折磨得死去活來,她名字倒著寫。
只恨自己天生缺一味囂張跋扈的命格,所以只懂得忍辱負重茍且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