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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青年解下琴遞給她,“會彈嗎?”
凌云釉珍重得接過來,點點頭,“會的。”
她沒有立刻撥弄琴弦,而是伸手去摸琴額處的刻字,刻著的是三個簪花小楷字——“魚玄機”。
她又一一撫觸琴弦、琴徽與焦尾,最后,將“魚玄機”雙手歸還于黑衣青年。她仿佛心心念念了許久,終于得到一次彈琴的機會,卻一下都沒撥過琴弦。
黑衣青年眉目不動,“為什么不試著彈一下?”
凌云釉搖了搖頭,“不了,名琴珍貴,終究不是我的,屬于我的那把琴叫長安,我一直再等,卻一直沒有等到?!?
黑衣青年接過琴,沒有立刻背回背上,他盤腿坐在地上,將琴攤在膝蓋上,起手撥了一節琴曲,“小姑娘,看你小小年紀,受過許多苦吧!”
洶涌的情緒快要從眼眶中溢出來了,凌云釉狠狠掐了一下掌心,聲線有些僵硬,“不止是我,很多同我一樣的人,都受過很多苦?!?
琴音不停,黑衣青年眼中泛起冷芒,聲音緊跟著冷了下去,“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這世間的規則早該被重塑,百姓該過的是伸手有衣穿,張口有飯吃的日子,不必每日擔憂生計,為生計奔波勞苦。還有那些仗著權大勢大視人命為草芥的人都該死,等這些人被殺光了,這世道也就太平了?!?
黑衣青年在說這一番話時聲音和表情都沒有多大起伏,殺光他眼里的那些窮兇極惡的人和殺光毀人地基的白蟻無異。他越是冷靜,凌云釉越感到不安,無窮無盡的冷意透過衣衫滲進肌膚,她大著膽子反駁道,“以殺止殺不會帶來真正的太平?!?
手指用力一按,琴音立止,黑衣青年側過頭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在我的規則下,可以。”
凌云釉下意識地不愿再與他說太多,她退開一步,黑衣青年從袖中摸出一個藏藍色的小瓷瓶,“總是回想起過去的事,很痛苦吧?喝了這個就解脫了,以后那些令人痛苦的回憶便再不會糾纏你,小姑娘,你值得一個沒有憂慮沒有痛苦的人生?!?
凌云釉看著他遞過來的小瓷瓶,猶豫了一下,沒有接,“既然我活了下來,我就是贏得那一方,我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第二次,也不會再讓同樣的恐懼傷害我一次,無論多么痛苦,只有記住那段過往,我才有機會活著從殺手堂走出去?!?
高熱一直沒有褪下去,凌云釉不打算再繼續練,明天可能還有更高強度的訓練,她必須回去補覺,養足精神應對。
黑衣青年將目光從那抹消瘦的背影上收回來,有點無聊地轉動著手里的小瓷瓶,他的眼神依舊是淬了毒般的陰冷,只有聲音在回溫,“有點可惜??!看來只有換個人來試藥了?!?
寢房外的石階上一直有樹影劃過,這晚的風仿佛一直沒停過。
卞松月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翹著勻稱細瘦的小腿,懶懶地靠在石階上,手里捻著胸前的一股細細的發辮,如扶桑花一般殷紅的嘴唇始終噙著一抹笑意。
凌云釉每次看到她這樣笑,都忍不住毛骨悚然。
她在離石階還有七八步遠的地方停下,笑著同卞松月打招呼,“睡不著嗎?”
不知道異域的少女是不是都擁有卞松月這樣的好肌膚,白得賽過天山上的雪,在濃稠的黑暗里,越發醒目。
卞松月托著腮,透過月光遠遠凝視著凌云釉,“嗯,睡不著?!?
這會困意上頭,凌云釉實在不想多花精力應付她,敷衍道,“是我吵醒你了,對不住?!?
話音一落,她已經走到卞松月身旁,貼著石階內壁往上走,與擋在中間的卞松月之間還余有一足寬的距離。
卞松月感覺到連她的衣角都似乎在避讓著她,她笑了起來,“你好像有點兒怕我啊!”
凌云釉已經走到門口,生怕吵醒屋內的人,壓低聲音道,“有的時候,怕才不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