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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在日升月落中流逝,這一批學員之間再沒死過人,除了練武很累之外,所有人都好像忘記了殺手堂本該是個什么地方。
那是同往日無甚差別的一天,他們在第一聲雞鳴響起時起床,卞松月悠閑地編著小辮,頭偏著,烏發攏到一側,花莖般的脖頸微曲,一對蝶翅從衣領邊伸出來,凌云釉穿好衣服轉過身正好看見,眼波閃爍幾下,靠過去,壓低聲音,“你背后那東西什么來頭?”
回憶起那個連名字都還不知道的女人死前那一幕,凌云釉尚且心有余悸,她猜測那興許是傳自域外的一種秘術,以某種生物為載體,寄生于活人的血肉里。
卞松月的眼尾向上勾起,靠近她耳邊,“想知道?”
幾日的相處,凌云釉不再那么畏懼她,接過她沒編完的小辮繼續編,“想,你愿意說么?”
卞松月扯回發辮,“想得倒美,都被你知道完了,你還會這么怕我嗎?”
凌云釉收起笑,一撇嘴,“那早上的饅頭你自己搶吧!”
殺手堂的伙食沒比臨芳苑好到哪兒去,早飯就只有干硬的饅頭,這一批中有個食量比飯桶還宏偉的大塊頭,為了吃飽肚子,凌云釉每天都要努力趕到大塊頭之前拿饅頭。
卞松月早起后都要對著水盆捯飭一番,等她過去黃花菜早涼了,所以每早的口糧就只能仰仗有同塌之誼的凌云釉了。
在凌云釉出門前,她趕緊拽住她的衣角,不情不愿道,“就是一只蝴蝶,你不是看到了嗎?”
凌云釉不客氣地撥開她的手,諷刺道,“我見過的蝴蝶可沒有殺人的能耐。”
凌云釉佯裝要走,卞松月在后開口,“自然不是一般的蝴蝶,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你先去拿了饅頭,得空我同你慢慢說。”
同屋的人陸續起床梳洗,隔墻有耳,不是說話的時機,凌云釉左右看看,附身在她耳邊,“那今夜子時,你到后山來,我給你改善伙食。”
卞松月眼睛亮起來,“吃啥?”
凌云釉眨巴兩下眼睛,“雞。”
……
在練武場里,凌云釉再次見到了墨昀,他沒有再穿那一身墨衣,改換了一襲黑袍,前襟上繡著金色滾邊,衣擺之上,一只暗紋銀龍盤旋而上,似要騰飛升空,張開的前爪欲要撕裂暗黑的深淵。
這一次,他周身之上縈繞了一層肅殺之氣。
“來了這么多日,終于瞧著一個順眼的了,他是誰啊?”卞松月揪著辮子輕輕撞了下凌云釉。
兩人站得位置靠邊上,不那么引人注意,凌云釉壓低聲音,“大人物,喜歡男人,有什么念頭都趁早打熄!”
她說了什么連卞松月身旁的大塊頭都沒有聽見,凌云釉自認為說得足夠小聲,沒想到她話尾一收,墨昀的目光就緊隨著掃過來,凌云釉心里咯噔一聲,不確定他是否聽清楚了。
她抬起下巴左右張望,把墨昀的目光忽視得徹徹底底,平日里拽得二五八萬的總教頭一臉恭順得立于墨昀的右側,即便除了凌云釉之外再無人知曉墨昀的身份,憑著各自的玲瓏心思在心里也大概有了底。
凌云釉也沒閑著,兀自在心里底盤算,依墨昀的身份不至于親自來教授他們武功,那今日忽然來此又是為了什么?
墨昀微微側頭,詢問總教頭,“總共訓練幾日了?”
總教頭畢恭畢敬,“稟堂主,自入堂之日算起,至今剛滿半月,輕功教了個皮毛,順帶教了一些攻擊的招式。”
墨昀點點頭,臉轉回一眾學員所在的方向,“紙上談兵無用,總需加入實戰,各位在這一階段的最后一課便是群體獵殺,獵物便是你們初入殺手堂那日的見面禮。”
他這一句在眾人心底砸出千層浪,群狼的兇悍殘暴在場的每一位都記憶猶新,饒是都活著回來在同群狼正面對上時也免不得掛了點彩,大塊頭腿肚上被狼爪刨去一塊肉,森白的骨頭從血水里透出來,這會兒墨昀提到傷他的罪魁禍首,緊張之下,從他臀部蹦出一陣雷響,臭鼬放屁的味道順著空氣飄到四周,離他最近的凌云釉和卞松月差點沒被這味道給熏吐。
“蔡大胖,昨晚廚房不見了的一袋巴豆是不是你偷吃的。”有人不滿得喊了一句。
凌云釉顧不上思索墨昀的意圖,捂著鼻子瞪了大塊頭一眼,那大塊頭的自尊心不比他那魁梧的身軀窄,臉不紅氣不喘得威脅,“看什么看,當心蔡爺我一屁股坐死你。”
凌云釉懶得同他一般見識,這種蠢蛋竟然一路順風順水得活到了現在,也不知道是祖上燒了幾輩子的高香。
臭氣散盡后,凌云釉用余光瞟了其他人幾眼,在他們臉上看不到恐懼,有的是躍躍欲試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