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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連說了三個好,放開她,舉起雙手,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臉上還帶著笑,很快離開了云卿的視線。
云卿自顧自在地上坐了一會兒,然后照舊爬進衣柜里,用成堆成堆的衣服將自己掩藏起來。
她聚精會神地想著葶藶對她說的那句話,其實葶藶說得沒有錯,她這么難過為什么不去死呢?她死了,就能解除所有人的痛苦,自己也好,喬嶼也罷。
在黃泉,她就可以去找哥哥,如果找不到,她就去忘川奈何橋上喝一碗孟婆湯,了斷殘念。
而此時,一只潔白的信鴿腿上綁著信條自喬嶼房間飛出。
夜間,云卿陷在方寸的黑暗之中。
有人敲響了衣柜的木門,一下,兩下,三下。
云卿自黑暗中睜開眼,所見之處依舊是一片黑暗。
得不到她的回應,木柜外的人耐心地又敲了一遍,依舊是三下。
那輕緩的敲打聲點點滴滴落到云卿心口上。云卿的神經莫名自發地繃緊,她有些緊張,有些激動,還有些躍躍欲試。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真奇怪,這么多天以來,她第一次感受到自身活的氣息。
她顫抖著伸出手去將柜門打開一絲縫兒,那絲縫兒不足以看清外面的人,于是她再一點點打開,直到外面的人完完全全映在她眼中。
那人身著一襲金線繡紋的黑衣,身姿挺直削瘦,烏木般的長發隨意挽起,端的是一位翩翩少年公子??伤哪槾蟀攵佳谠诒鋱杂驳拿婢咧隆?
長明。
云卿在看清他那一眼,原本死氣沉沉的瞳孔里驀地燃氣熊熊火焰,要將他與自己都燒成灰燼。所有強加在她身上的鞭撻、凌遲、炮烙、仗打都在這一刻清算,她捂著嘴,淚水源源不斷地從指縫中掉落。
她知道,他是來超度她的,她終于要從這樣不見天日的刑罰中解脫了,她喜極而泣。
長明雙手扶著柜門,從門外照進來的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為他覆上一層淡淡的銀色,虛緲不似真人。他一動沒有動,站在柜子外面靜靜看她無法抑制地低聲哭泣,永遠像一個包容十足、耐心十足的大人對一個任性固執的孩子。
過了很久,久到月色都暗淡下去,他冰涼的手指搭上云卿的手腕,將她從令人窒息的衣柜里拉出來,而云卿沒有反抗。
他將云卿拉著放到床上,細心地幫她蓋好被子,坐在床沿隔著被子輕輕地拍著她。
長明不能說話,但是云卿明白,他以這種方式叫她乖乖睡覺。
云卿原是多么聽話的孩子,可是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看,恨不得將那張礙事至極、討厭至極的面具看穿。她的手藏在被子里,隱隱地發抖,渾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叫囂著:揭下他的面具!揭下他的面具!
只要揭下他的面具,所有困難迎刃而解,所有傷痛煙消云散。只要揭下他的面具,她就能回到最初的模樣,回到最初的年華。只要揭下他的面具......
云卿喉間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緊握成拳的手,漸漸松開了。
長明自若從容,見她不肯閉上眼睛,便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冰涼的觸感從眼皮一直蔓延到她渾身的血液里。
云卿緩緩地閉上眼,溫熱的眼淚也靜靜地流下來,卻再也沒能將他的手捂暖。
那一夜格外短暫,云卿很快就睡著了,她睡得久違地好,沒有做任何夢,沒有夢見任何人,所有流失的生氣活力都在這一覺中回到她的身體。
等天亮再睜眼,長明早已靜靜離去。
這一次是真的要說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