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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一行四人來到鎮遠鏢局舊址。
房屋早已不復當年繁榮,雜草肆無忌憚地生長,高過了那堵厚厚的圍墻,院內池塘里的水干涸得徹底。剛走進去,塵封之氣便迎面撲來,一片讓人心沉的傾頹灰敗之色。
四人皆是緘默,云決周身荒涼之氣比這破敗庭院更甚。
他曾在墻下翻起陷在泥里的一塊塊磚頭,潮濕的那一面時常有幾只蚯蚓蠕動著。他嚇了一跳,哭著跑進去大喊:“爹,有蛇啊!”阿爹跟出來一看,用手指看似狠狠實則輕柔地敲他的腦袋,罵他沒用,蚯蚓都怕,以后還會有哪家的姑娘看上他呢?
他也曾涉著水,一手小心翼翼地撩起衣袍,一手膽大包天地去摘池塘里的荷花。摘到了,歡天喜地地簪在阿娘鬢角,嘴甜地說:“阿娘比這花好看。”阿娘就會很溫柔很溫柔地笑,把他抱在懷里不撒手。
從前的日子那么好,好得上天都嫉妒了,忙不迭地趕來收回這一切,還告誡世人,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于是轉眼間,那般好便成了如今的模樣。
如今他在這里,墻下的蚯蚓在哪里?池塘的荷花在哪里?
他不知去何處尋,他心知他尋不到了。
他心里一陣悲慟,酸澀占據了鼻腔,盈滿了眼眶。
“四哥。”云卿輕聲喚他。
云決背對著他三人,背影孤寂悲廖得讓人不忍直視。
江挽月見他如此,心下一陣酸楚,險些掉下眼淚來,上前搖了搖他的手臂,咬著唇道:“智勇雙全,你別難過,我一出生就沒了娘親沒了姐姐,我不難過,你也不要難過好不好?”
云決輕輕吸了一下鼻子,好一會兒才道:“我不難過,真的,都過去了,我不難過。”
你不難過,那為什么你的眼睛是紅的呢?
云卿感受到周遭異動,握緊了手中長劍,提醒道:“小心,有些不大對勁!”
她話音才落,一張羅網便從天而降,將他們四人一網打盡。
幸而云卿早有防備,長劍出鞘,幾道銀光閃現,將繩網劈碎。
伏兵便從四面八方涌出來,屋頂上、房子里、院子外,黑衣人手持弓箭,里三層外三層地將他們圍了個水泄不通。四方各由一人領頭,正對他們的這方,領頭之人正是青龍。
云卿喝道:“欺師滅祖的狗東西,上次你爺爺教訓得你不夠,還上趕著來求死嗎?”
青龍臉色立即僵了,破口大罵道:“臭小子死到臨頭還嘴硬,你敢輕舉妄動老子就把你射成篩子!”
云卿臉上殺意一閃而過,卻真的不敢輕舉妄動。青龍在此,那么其余一男兩女便好猜了,應當是白虎、朱雀、玄武。邪教四大護法居然全部到齊,這也實屬罕見,再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只要青龍一聲令下,云卿能憑借高強武藝抵擋下來,云決能依靠絕世輕功閃避過去,林如風師承武林盟主修遠,自也不會太糟,那么首當其沖要遭殃的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江挽月。
云卿現在開始懷疑,相思門如此興師動眾地要抓江挽月,只是為了拿她威脅江三爺要筆銀子?
四人束手就擒,又被關回了那間地牢。
江挽月重新回到這地方,心里居然生出一絲親切,但她沒敢往外說,她怕云卿抽她。
云卿掃了掃其余三人,惋惜道:“此時若有一副馬吊那真是再好不過。”
林如風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天吶天,您都被人關在地牢里生死未卜了,還想著打馬吊呢?”
云卿胸有成竹道:“放心吧,他們要殺我們方才早就放箭了,何苦還把我們抓來這里,一日一餐地養著?”
說起一日一餐,送餐的人便至了,相思門果真對他們看管得緊,送餐這等事,居然也是護法朱雀來做。
云卿同她打商量:“哎哎哎,朱雀護法,不知貴派要將我等關押于何時,我們在此著實無聊得緊,不知護法可否行個方便,給我們尋些消遣來,比方說馬吊牌九之類。”
朱雀霎時瞪大了眼睛,十分不能相信自己聽見了什么,“你、你想讓我給你找一副牌九來?”
云卿見她沒有呵斥,覺得十分有戲,連忙點頭,“是啊是啊。”
但是朱雀下一個反應便出乎她意料了,朱雀不屑地“呸”了一聲,道:“死到臨頭了還想打牌九,你不如問我要份紙筆寫遺言,說不定姑奶奶還能成全你!”
云卿摸著鼻子灰溜溜地坐回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