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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的秋天來得早,葉子慢慢地黃了,漫山遍野的金色燦爛得叫人移不開眼。又慢慢地落了,眼看樹林褪去錦繡華衣,像一個遲暮的老人終于露出枯朽萎靡之色。有道是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此情此景,賦詩一首再適合不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云決并不具備這個才能,他只能對著這一片蕩氣回腸的景色嘆道:“啊!美呀!太美了!這真是......”
搜腸刮肚半天沒找到合適的詞,于是只能復嘆:“這真是太美了!”
云卿在旁拍著桌子笑得癲狂,“四哥,你一開口就暴露了胸無點墨這個最大的缺點?!?
云決乜著眼看她,“丫前兩天還說貪生怕死才是我最大的缺點呢,合著我在你眼里渾身上下都是巨大的缺點?”
“那倒不至于,你還是有一個令全天下人都望塵莫及的優(yōu)點的?!痹魄淠砹藟K藕粉桂花糕,慢條斯理道。
云卿平素就靠擠兌他的樂趣活著,鮮有夸贊他的時候。云決果然上套,搓著手興奮地問道:“那是什么?”
云卿只是聞了聞那塊點心的香氣便又將它放回碟子里,一本正經(jīng)道:“那就是你有我這么一個聰明絕頂美貌無雙的妹妹。”
“我呸!臭不要臉!”
臭不要臉的云卿戲謔地沖他皺了皺鼻子。
他二人插科打諢半點不影響坐在樹下?lián)崆俚脑乒~。云箏才是真正的濁世翩翩佳公子,斜靠著樹干,一把古色古香的琴放在膝頭上,白衣上落了幾片枯葉也渾然不覺,閉著眼睛撥弄琴弦,琴弦響一下,便沉思一會兒。
但是嫌他倆聒噪的大有人在,云澤一把踹開門,披頭散發(fā)地站在房里指著他倆,氣急敗壞道:“老子補個覺還找不到清凈地兒,你倆上輩子是啞巴嗎這輩子有這許多說不完的話?!”
云卿立即認錯道歉推責任,一套動作做下來宛如行云流水般順暢,“我錯了三哥對不起,我再說一句就閉嘴――四哥他一早知道三哥您在補覺成心不讓您安生所以才嘴不帶把兒似的誘我同他講話,三哥你可不能放過他!”說完,趕緊抱頭鼠竄。
云決就這么被潑了臟水扣了屎盆子,百口莫辯。
云澤有起床氣,聽了云卿一席話之后已達震怒的臨界線,陰森森地看著云決。
云決倒抽一口冷氣,并未來得及開口也未來得及開溜,云澤袖中一枚銀針“?!钡囊宦暣淘谒拿夹模瓤煊譁是液?,云決動彈不得,連嘴巴也張不開。
云澤“哼”了一聲,“嘭”地甩上門,又回去睡他的大頭覺了。
院子里復又安靜下來,唯有云箏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不成調(diào)的曲子,嘴角含笑,好看成了畫兒。
夜半時分云卿肚餓得腸胃直抽,偷偷摸摸地溜到了廚房——她也不知為何自己要偷偷摸摸,只是覺得這樣應景些。
借著月色從灶臺一路摸到了櫥柜,竟無半點可以充饑之物。云卿想,也許是趙大娘監(jiān)守自盜、中飽私囊了。
她苦著臉準備打道回府,打算無視表示嚴重抗議和譴責的肚子,想憑借自己驚人的毅力扛過這一夜。卻在轉(zhuǎn)身的那一剎那險險撞上一個人。
她原本猜唯有云決與她英雄所見略同,會干出夜探庖廚這種事,一聲“四哥”將要喚出聲,抬頭卻看見云亭冷淡的面容。
“大哥?你怎么會在此?莫非你也覺得餓了?”
云亭取出懷中的火折子點亮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立時照亮滿室。
他抖了抖衣袖,平靜道:“我見你鬼鬼祟祟往這兒來,擔心你夢游鬼上身,便跟來看一看。”
云卿嘴角抽搐,“大哥多慮了。”
可大哥來得卻很是時候,云亭直接越過她往壁櫥走去,取出面粉、生肉、調(diào)料、搟面杖等材料放在食臺之上,然后挽起袖子。
云卿心中暗喜,有吃的了!
她雖知自己幫不上什么忙,卻還是往云亭身邊湊道:“哥哥,我也能做些什么嗎?”
云亭和面的動作看起來生澀又笨拙,卻還是用力地揉著面粉,嘴上道:“離我遠一些,不要給我添亂?!?
云卿自覺地低下頭后退了三步,像根木頭人似的杵著,卻忍不住頻頻偏頭打量他。
也許是因被闌珊的夜幕所包圍,也許是因被昏暗的燈光所籠罩,少年一貫冷峻的側(cè)顏顯出幾分寧靜柔和,如金如錫,如圭如璧。云卿想,也許這個平和安適的樣子才是他真正的面貌,只是這對她來說是一個陌生的哥哥。她冷漠寡言的哥哥也許并不冷漠,他只是寡言;她嚴苛平淡的哥哥也許并不嚴苛,他只是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