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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內,滿城春容次第。春陽和煦,家家戶戶院墻之內有春花探出,如煙細柳斜垂巷陌,杏花紛紛爭上暖樹,其間黃鸝清鳴,玄燕飛過。有紅妝女子在高樓焚香撫琴,有白面小生畫橋高歌。銀鈴的巧笑聲,是一幫女孩子蕩秋千。不遠處又是一些人疏狂蹴鞠。
上巳節到了,大家約好在東城大門口。陳定與趙顯家挨得近,同乘一輛馬車,尤乾一人騎著一匹馬,易之和劉吉喬共乘一輛。眾人下車歡聚暢聊,只等韞玉一人。
沒過多久兩輛青帷幔的馬車出現了,眾人正面面相覷頗為好奇時,前一輛車下來了一兩人。只見那兩人,頭上戴的是紗羅平式幞頭,身上穿的是青黛窄袖戎衣,外罩著金絲祥云對襟罩甲,腰上述束著白玉蹀躞帶。
看清來人,易之一干人等皆欲跪拜太子,三皇子。連忙被他們虛扶住了,太子顧岱玨笑道:“今日是上巳節,我與三弟七妹乃不速之客,若是都要行此大禮,引人側目,我們出來時可沒帶侍衛。”
三皇子顧祈玨亦說道:“我們和大家都是出來玩的,湊個人數,想著熱鬧些。今日忘了那些虛禮,放開身份好好的游玩游玩。”
眾人一一見過太子、三皇子、七公主后,紛紛上了自己的車子。尤乾與劉吉喬一照面,就有說不完的話。易之只好讓位給尤乾,換自己騎馬。
春風時不時的吹開青幔,顧綬一有空隙就偷瞄上騎馬的人一眼。待青幔落下,顧綬嘴角藏不住笑意。坐在側旁的韞玉見顧綬,一臉少女懷春樣。不由得想起自己當初上元燈會時,自己也是這模樣,幽幽的嘆氣。
顧綬還是個年僅十歲的小姑娘,對宮外的諸事備感好奇,總是坐不住,一會揭開窗簾子探出頭瞧瞧,一會拉著韞玉驚嘆這個如何如何,那個新奇新奇的。忽然聽到韞玉的嘆息聲,握著韞玉的手,眼里裝滿了擔憂,問道:“韞玉姐姐,你可是為何嘆氣呀。”
韞玉收拾情緒笑道:“也沒什么,只是冬去春來,萬物枯榮,感慨萬事萬物太匆匆罷了。公主殿下,可別因我影響了踏春心情,要不然韞玉的罪過就大了。”
聽韞玉這么一說,顧綬兩眼戲謔道:“即使你罪過大了,也不用擔心,我皇兄會替你擺平了。說到這,你可何時進門做我嫂嫂啊。”
韞玉臉一羞,抬眼時看到易之,兩眼又沉了下去。顧綬就著她視線看過去,落在顧易之身上。她撒嬌道:“玉兒姐姐有大皇兄了,可不能再惦記旁人,那個馬上玉郎可是我先看上的。”
到了目的地,眾人下車,只見此地遼闊,群山吐翠。有茂林修竹,曲水縱橫。是時惠風和暢,風送花香。深深一口,竟驅散厚重雜緒。
顧岱玨為首的皇子們,和易之為首的子弟們紛紛跑到蘭水邊上,只脫去外衣后,跳入水中。顧綬和韞玉因是女子,不好同他們一道,二人就跑到上游草叢茂盛之處。
小子們替自己家的少爺尋來蘭草,眾人手執蘭草洗濯身體,除去晦氣,驅除不詳。男子們在下游嘻笑嘈嘈,潑水打鬧。大家玩到一塊,沒高低貴賤,孰長孰少之分。上游的兩位就好多了,安安靜靜的,洗好了就上岸,吹干自己的衣服和頭發。
一干人玩水玩累了,紛紛上岸坐在草茵上休息,風干濕衣濕發。等他們見著從水里出來的尤乾,哈哈大笑起來。原來尤乾一下水,臉上傅的□□全掉沒了。尤乾是天生比較黑,常跟易之這等粉面白郎混在一塊,難保心里不介懷。他就尋思著像女孩子一樣,傅粉臉上。下水時也沒顧及到這塊,因此一上案就被大家嘲笑了一番。還好他這人性子好,嘿嘿一笑而過。
趙顯嘴毒,他戲謔道:“常言道,出水芙蓉,我怎么看見是出水的墨菊了!大家說像不像啊!”
眾人附和道:“經你一說倒是有九分像了。”
不知何人補了一句,也不嫌事大:“仔細一看,墨菊要發怒了,快成了玄菊了。”
趕來的韞玉和顧綬恰好趕上了這出戲劇,韞玉掩嘴一笑,顧綬則放開了笑,銀鈴般的清脆笑聲,引來靠她身邊最近的易之回首一顧。她立馬抿著嘴,低垂著眼,偷偷的回看過去,這時易之已經轉頭了。
吃過飯后,大家來到兩邊是青郁修竹,中間潺潺縈回溪水處。沿著溪水列次而坐,從上流起依次下來,分別是:顧岱玨,顧祈玨,顧易之,陳定,趙顯,尤乾,劉吉喬。韞玉和顧綬坐在一旁觀看。
顧岱玨說:“我在曲水上游放一酒觴,由它順水而流,到誰處打圈停下,誰就賦詩一首。而這詩不限韻、不限律,諸位隨意。但必須有【春】有【花】這兩字眼,否則就算作出來了,還是佳作,那也要罰酒一杯。大家意下如何啊?”
眾人皆稱善,只有尤乾在那坐如針氈,擦拭額汗。趙顯看見尤乾窘迫,笑稱:“尤兄別擔心,你挑了一個好位置,放心酒觴下不來你這。”
劉吉喬知道趙顯話里的促狹味,安慰尤乾:“尤兄勿要擔心,我坐在你身邊,到時候你作不出來,我幫你便是。”
劉吉喬雪中送炭,尤乾感激不盡。
陳定嘆道:“美則美矣,但還尚缺一物。念昔日文人墨客,行修禊之事,流觴曲水之樂,常有管弦絲竹相伴助興,一觴一詠一曲,可暢敘幽情。今日我們無絲竹管弦,不能與前人齊肩。”
顧祈玨和顧易之點頭附應,顧綬見顧易之點頭了,忙起身自薦道:“我倒是帶了琴瑟,最近跟琴師學了幾首曲子,若大家不介意我粗淺琴藝,我愿為此次蘭水流觴助興。”說完就命丫鬟去馬車內取自己的琴來。
琴取來了,在涼亭內焚好香,顧綬正襟危坐,雙手撫琴,彈得正是應景的《高山流水》
顧岱玨在琴聲響起時放下杯盞,尤乾眼睛輪圓了盯著順流而下的酒觴,心都跳到嗓子眼,一個勁得祈禱,不要落到自己這里來。那酒觴還真聽話,流到陳定跟前就不肯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