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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吧。”池螢淡笑。
確實是倒追,追命呢。
宴之的到來比她想象中更快。
她甚至還沒有預想好種種可能性帶來的后果:比如他雖然來了,來的卻并不是“他”;或者是他來了,卻是被“他們”派來將自己帶回去的;抑或者是他根本沒有出現,令自己再度陷入僵局。
可他就這樣出現在了自己面前,甚至穿著和前夜一樣的衣服,就像兩人才剛剛分別不久一般。
他走到池螢面前,微微躬下身子問了句:“池螢?是叫這個名字吧?”
“是。”此刻的她反而平靜無比,仰頭回應著他的目光。
“你確定嗎?”他反問。
“我確定,我就是池螢。”她半分遲疑也無。
一旁的梁佳悅正暗忖著“這是什么迷惑對話這倆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卻見宴之一把將池螢拉起,隨即便拉著她直直向外跑去。
同學a疑惑:“他們倆這是干嘛?”
同學b猜測:“私奔嗎?這么草率?”
梁佳悅則是望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一臉高深莫測道:“你們不懂,這叫日劇跑,老羅曼蒂克了。”
而羅曼蒂克當事人之一的池螢,正一邊勉力跟上他的腳步,一邊喘著粗氣問道:“哎不是,讓我跑可以,總得給個理由吧?”
“你只有十二個小時。”
“什么?”
“從你成功傳送到被他們找到信號,只有十二個小時的時間,”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指針,“現在已經過去至少四個小時了。”
池螢迅速消化了這個信息,反問道:“所以呢?為什么要跑?難道你還能跑贏時間?”
“運動的信號會更加難以追蹤,”宴之拉著她隨便上了一輛公交車,兩人穿過車身,坐在了最后排的兩個空位上,“這樣會延長他們定位你的時間,所以我們一定要移動。”
池螢稍理了理氣息,隨即點點頭道:“好,你還有別的要解釋嗎?”
“有,很多,但是現在最主要的是你。”宴之再度將話題拋回她身上。
池螢默了默,道:“你讓我來找你,我現在找到了,然后呢?”
宴之道:“你需要作出一個選擇。”
“什么選擇?”
“你還想回去嗎?”
池螢忽地一笑:“我當然不想。”
從她再度踏入休眠倉的那一刻起,她其實就已經作出了這個決定,所以那位部長的“臨別贈言”于她而言,甚至根本不能稱得上威脅。
久不見天日的瘦弱身軀,無法再承載更多記憶的腐朽大腦,嚴密把守毫無出逃希望的牢籠,又有什么可值得留戀的呢?
確實,她想活下去。
但是是作為真正的自己,而不是一個僅有零星虛無幻想的輪回的囚徒。
“你害怕么?”宴之又問。
“我當然害怕,”池螢轉身看向他,哂笑了聲,仿佛他問了個極為可笑的問題,“我怎么可能不怕?”
在黑暗中潛行了那么久,恐懼仿若腐骨之蛆般如影隨形,她怕的不是一次次重復的死亡,而是在機械的循環中再度陷入麻木,最終迷失自己。
但只要她還有對遺忘的恐懼,就證明她還留有自己的記憶,可怕的不是恐懼本身,恰恰是恐懼使她保持最后一絲清醒。
“我就知道,”宴之也笑了,這是他見到池螢后第一次露出笑意,“其實你也早就知道。”
只是你忘記了而已。
池螢暫時不想去糾纏他話中的隱義,只問道:“所以我應該怎么做?”
“很簡單,為了不讓他們找到你,就要徹底切斷你和自己身體的聯系。”
“切斷聯系?”池螢只思索了片刻,隨即點頭,“好,怎么做。”
宴之卻問:“你知道和自己的身體切斷聯系,意味著什么嗎?”
池螢思忖道:“大概相當于……自我了斷?”
宴之點頭道:“對,你的意識會再也無法回到你的身體中,也許身體還能勉強維持基本的機能,但基本上等同于腦死亡。”
池螢的腦中突然閃回一段記憶,“哦!就像那位行事風格過于無法無天以致那個組織被鏟除的..……”
“是我。”宴之一臉淡然地自爆。
池螢盯著他看了半晌,隨即哂笑道:“倒也不算意外。”
“但結果不止如此,”宴之正色道,“你能接受從此以后,永遠都要借著別人的軀殼活下去嗎?”
池螢抬起雙手,手心向下,轉頭問向身旁的男人:“你知道我的手指上一共有幾個斗嗎?”
宴之盯著她的手背,片刻后搖了搖頭。
“一個也沒有,”池螢笑著翻過手掌,將十指舉到他面前,“我不用看,但是我知道,全都是流紋,無一例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