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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岑從素淵書房出來的時候,后面跟了一個人。素岑知道,那是父親的幕僚靳東籬。他沒有放慢腳步,可是靳東籬卻叫住了他,若是不應,確實太失禮了。因此素岑回頭,微笑致意。
相比對于素池的種種不滿,靳東籬對于素岑已經看著順眼多了,于是他躬身行禮:“提前向公子道喜!”
素岑有點莫名其妙,“先生,請問何喜之有?”
“公子過了十五歲了,國公在這個時候讓公子回金陵,公子晉位世子的封號想必就要快了。”靳東籬態度和善,好像一個耐心為晚輩指教的長者。
素岑完全沒有流露出驚喜的表情,他甚至出言勸靳東籬:“我從未在父親口中聽到這個意思,此次回來也只是學成回家,先生這話恐怕是想多了。”說完就走了,靳東籬狠狠的甩了袖子,素岑沒聽清他最后說了什么。
素岑擺脫了靳東籬,可他不想聽的話,身邊仍舊有人說。
“公子,靳先生說得也沒什么不對呀?我北宛風俗是十五歲晉封世子,可公子都十六了,這次回來國公也沒提到這事。公子在韓城遇到這么大的麻煩,國公問也不問一句,屬下替公子寒心。”說話的是素岑的近侍周凡,他一向無所顧忌。
素岑不做聲,好像什么都沒聽到,負手而立。周凡以為素岑聽進去了,接著苦口婆心:“姑娘從前占著后院最大的樓閣,如今還搬到了前院,暖閣分明是公子的地方。公子處處為姑娘著想,姑娘呢?脾氣上來了,公子的信也是不回的。”
“說夠了么?夠了就滾下去!”素岑的手按著古劍的花紋,這已經是他怒極的表情。這次回來他確實歸心似箭,這兩年多的時間他只身在外,素淵希望他成長起來。他也較了勁,寄回家的信漸漸少了,他四處奔走。素池的信都是寄到韓城再轉回他手里的,他經常收到信的時候已經在月余以后了。兩年不見,素池的信越來越短,素淵的字是一如既往的精簡。
周凡還想接著說,可是素岑的另一個近侍、一向沉默寡言的周從卻拉周凡下去。若是平常,周凡一個近侍也是萬萬不敢說這樣的話,可是這次他保護素岑受了傷,素岑待他不似從前那般疏遠,他這才大膽了些。等到確保素岑聽不見了,周從幾乎把拳頭砸在周凡臉上:“周凡,不要再說了這樣的話了。公子心里苦,又能和誰說呢?”
本是好心好意相勸,卻沒想到周凡朝他唾了一口:“周從,你記住了。咱們雖然是國公派給公子的,但是國公說過,咱們從此就是公子身邊的人了,你最好認清誰他媽是你主子。”周凡轉身就走,不給周從回答的機會。
周從莫名被罵,也是沒有好脾氣:“什么毛病。”周從記得公子剛知道未鳴去了姑娘身邊的時候,一邊趕路一邊側頭問他:“那個未鳴,你們知道么?本事怎么樣?”
周從是看了畫像才知道他被改了名,他斟酌半晌才回:“未鳴比屬下出師還要早些,只是墨先生舍不得,說要多留留他。”
當時公子神色無異,輕笑:“如此在阿池身邊,我也放心些。”
周從的馬慢了些,公子從他身邊呼嘯而去,回府的這樣急,公子一定很想念國公和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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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岑歸來,素池總算可以安下心好吃好玩了,她今日本來是應蘭琦和伏南喬的約,要去城東城隍廟聽戲的。沒想到兩人紛紛爽約了,連理由都沒有,蘭琦這樣做是習慣使然,伏南喬還是頭一遭。
素池坐在樓上的雅閣里,今日下面唱的正是昆曲《牡丹亭》,金陵城里的戲臺素池算是逛遍了。說來奇怪,昆曲源于南齊,扮相精美,連唱腔都是南齊人才有的吳儂軟語,因此金陵城里少有人敢唱。今天這旦角雖然音色平平,已經算不上不錯了。不過素池來這里也不單單是聽戲的,比如現在《牡丹亭》已經落幕,卻有人扣了她的門。
正是易牙,他粉色戲服還未來得及換,臉上的妝還是杜麗娘的打扮,只拿掉了頭飾,進來便躬身行了一禮,“姑娘,易牙不才,這曲可能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