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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進入的那件小室雖在外看來不過寸許,可內里卻是精致非常,香薰爐中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味兒,間或有一絲的藥香。
還沒踏入門內,李瑾只被門口散發出的熱氣迎面一沖,立刻整個人都有些發懵。扶著門框醒了醒神,李瑾才算是穩住了身形。
就在李瑾要舉步入內時,那內侍竟橫過一手攔在了李瑾面前,之后拿出另一手的酒杯遞到李瑾面前。李瑾還沒問出口,那內侍的身后就傳出剛剛那低沉溫和的聲音。
“小姐先飲下一杯熱酒暖暖身子,否則從外到內熱過來是要大病一場的,先讓胃里熱起來,人會好受不少。”說完,只見那白色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內侍身邊,手中也拿著同色的杯子,滿盛著熱酒。
李瑾一手接過,卻因為手指發僵差點拿不穩酒杯,清亮散發著淡綠色的順著指尖低落在身前白色的長毛地毯上。
白衣人遞過一塊素絹的錦帕,笑道:“是我考慮的不周全,應該早些請小姐進門來的。只是剛剛那副美人賞雪圖實在太美。”
之后隔空舉杯,似乎在感謝李瑾讓自己欣賞到了這么美麗的一幕,之后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李瑾一時有些無措,可看到那人眼中真心實意的欣賞與深深掩藏的那一絲落寞,不知為何李瑾竟似乎感同身受般了解。極自然的李瑾也淺笑著,舉起手中還剩半杯的淡綠色液體,遙相呼應的半舉著,然后以袖掩著傾杯而盡。
美酒微微有些搶人,可四溢在空腔中的甘甜芬芳卻也很好的中和那辛苦的感覺。甜香之后似乎還有茉莉的余香留在唇齒間久久不去。李瑾似乎醉了,卻是沉醉在那芳香之中。
在李瑾再次睜眼看向青年時,發現那雙溫柔卻又有些暗沉的眼眸深處,此時似乎多了些生動的色彩,有了一絲詫異,一絲快慰,一絲真正快樂的笑意。
李瑾為那眼中透露的快意感到高興,不禁笑道:“公子溫潤如玉,何苦月下獨酌?”
又想起前面那熱鬧的宴會,雖然李瑾也認同那么喧囂的氛圍并不適合眼前這人。可那絢麗的煙火與嬌艷欲滴的花朵應該都能緩解人心的寂寞。
即使在眾人中仍會是孤身一人的欣賞,可李瑾卻不忍心讓他就這樣一個人寂寥的孤獨。
“公子怎么不去前面的宴會?晚宴后的煙火與這雪景相比,也是一番別樣的美麗動人。”
李瑾被那白衣公子讓進屋內,坐在地龍燒的極旺卻仍然擺著炭火盆的八仙桌旁。
白衣公子抬手示意自己的侍從將周圍的火盆撤掉,雖然那侍從眼中顯出不贊同的神色,卻在接收到自家公子溫和卻堅定的眼神后,無聲的妥協了。
“姑娘獨自一人來這里是要做什么?不帶侍女隨行,在這深宮中獨自行走太危險了。”白衣公子并未去接剛剛李瑾的問話。
提起這個,李瑾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剛剛的美景幾乎將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去了。
“哦,是了。我是來找人的。公子你們可看見一位穿著白色襦裙的女子經過?”李瑾盡量鎮定的說著,因為這里與自己剛剛所在的宴會地已經離得很遠了。
而此時靜下來的李瑾,已經隱隱有種不太對勁兒的感覺。
“小姐怕是看錯了,我從入夜就在這里獨自對窗飲酒,可除了你,從未見有一人經過。”白衣公子說著又為自己斟了一杯,隨后抬眼看著李瑾。
李瑾幾乎立刻便讀出了其中的含義,‘是否能再陪我同飲一杯?’
那雙溫潤的眼中神色平靜,就像是用老朋友間才特有的默契一樣的問道,不是試探也沒有請求,只是簡單的詢問。
以前李瑾曾在話本小說上讀到,美麗的女子的姿態萬方,眼睛更是可以傳情達意。此時李瑾竟覺得只有那形容女子的顧盼生輝,才能將眼前人這一雙波光流轉的眉目描述的清楚。
不知這樣的想法是否算是冒犯唐突了眼前人。
李瑾因想到這里,便不自覺的有了一絲的不自在。收回視線道:“公子盛情難卻,為答謝自然應該再借花獻佛,敬公子一杯,只是現在時辰不早,我要找的人也不在此處,滿飲此杯后,便不再叨擾公子了。”
說完,李瑾便伸手去拿桌上的白玉酒壺。誰知手剛搭上壺把,那人已抬手從上面穩穩壓住了。
“姑娘說的對,一會兒你還要回席上,不宜多喝……”就在白衣公子還未說完時,門外響起一陣悅耳的笑聲。
“怪不得席上沒見到小叔,原來是在這里暗會佳人。”
李瑾聽到這句,幾乎是被燙到般立刻縮回了手。
自己今晚真是大意,怎么接二連三的莽撞犯錯。雖然此時屋內還有侍從,自己的身份與一陌生男子共處一室卻也十分不妥。難道是因為自己在家中與表哥堂弟如此慣了?但在外面李瑾還是很注意這些有損名節和父母顏面的事情,之前從沒在這上面疏忽過。
李瑾的面色十分窘迫,而對面的白衣公子似乎也十分的無奈,邊搖了搖頭邊道。
“平時也是十分沉穩的一個人,怎么偏偏在我面前這般愛調侃呢?我倒是沒什么,莽撞了這位小姐可是不好。你別當真,他只是說笑罷了。我讓人送你回去。”后半句話對著李瑾安撫并做出安排后,白衣公子又轉向門口道。
“你怎么也離席了,宴會應該還沒散吧?”此話卻像是為李瑾而問。
雖然李瑾覺得別扭,此時卻也著急回去席上。因此不再多說什么,向白衣公子告別后便準備起身離開。
轉身間視線正好對上門口那剛剛說著俏皮話的人,來人年歲似乎與身后的白衣公子相差無幾,臉上的表情卻是身后人面容上獨獨沒有的開朗活潑。一襲淡金色抽紗罩衫在暗金紋的儒袍外更映襯來人的靈動。
只是不知那人是否是剛剛運動過量,此時竟微微喘息,且不時會輕聲咳嗽,而那臉上的紅暈也是嬌艷的有些異常。
李瑾在觀察對面人的同時,那人也在打量著李瑾。
此時她一身湘繡描金淡橘色夾纈花羅裙,配以同色的夾棉褙子,內襯素絲棉中衣,額間則點綴著幾瓣金箔制成的花瓣。將李瑾本就清秀的面容襯托的更加清麗脫俗。
“不愧是名動京城的才女,此時近觀才更覺出靈氣逼人。也難怪李大人愛護至此。”那人看著李瑾笑道,此時卻不似進門時那般調笑的輕撫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