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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在烈日當空下
還是在夜靜闌珊中,
都不會停止遨游的步伐。
沒有無奈的命運,
更沒有過多的悲喜。
慕容瑾涵視線中的事物漸漸變得模糊,她眼前閃過一抹旭陽,旭陽攜著萬丈光芒,光芒越發刺目,刺得她想閉上雙目,她眼皮微微動了動,就在她想閉上眼時,光芒卻漸漸淡去,旭陽變為片片綠蔭。翠綠的葉在夏季的烈陽下泛著幽幽綠光,片片綠蔭緩緩退去色澤,由綠轉紅,轉變為火紅的楓林。楓葉漫天飛舞著,在半空悠然飄蕩,一陣疾風拂過,片片紅楓葉瞬間碎為無數細屑,細屑變為碎絮般的雪。飛蝶般的雪,在慕容瑾涵的瞳中靜靜飄落。慕容靜涵神色恍惚,聲音越發微弱,阿靜姝低下頭,側耳傾聽,才聽清她口中念叨的話。
或在春季里沐陽,
或在夏季里攜涼,
或在秋季里卷葉,
或在冬季里拂霜。
慕容瑾涵輕閉上雙目,嘴角的笑意越發深了,她的聲音聲音已經微不可聞,用她生命中最后的一點力量吐出余下的字。
永遠,永遠,
只為…自己……而活
……
阿靜姝能感覺到,自己手中所握著的慕容瑾涵的手,已無一絲力度,一滴閃動著幽幽光芒的熱淚順著慕容瑾涵緊閉的眼角溢出,她的面上雖掛著淺笑,卻已毫無生氣,已沒有了一絲生命的氣息……
她們母女二人皆安詳地靜躺在床上,兩張面上皆帶著隱隱的笑意,這一幕是如此的靜謐、恬靜,就像尋常百姓家一對雙雙安然入睡的普通母女,似乎只要旭陽升起,她們便會自夢中醒來……
阿靜姝的心似乎缺失了一角,屋子里很靜,很靜,靜到她幾乎能感覺到血滴自她心中那缺失的一角溢出,再順著殘肉有序滴落的聲音。阿靜姝靜坐在床沿上,看著這對閉目的母女。阿靜姝不敢大口吸氣,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因為阿靜姝知道,知道慕容瑾涵很累,很累,她應該好好休息,阿靜姝恐怕驚擾了她們的好夢,更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寧靜。
窗外早已是一片冰天雪地,彌天大雪依舊無情地紛飛著,冷霜夾雪時不時飄進屋里。屋中的燭一支支悄然熄滅,屋里的碳一點點燃盡,隨著屋中的暖氣慢慢消散,阿靜姝手中握著的慕容瑾涵的手也越發冰冷……
“祖母,肅兒求求您,求求您,將房門打開好嗎?肅兒知道您心里難過,可是您已經整整兩天未曾吃過東西了。姑姑一向孝順,她若在天上看見您這般折磨自己,她如何能安心呀?”
門外依舊傳來慕容允肅的聲音,可司徒婉懿卻充耳不聞,這兩日她將自己關在慕容瑾涵未入宮時所住的屋子里。這兩年來,屋子里的一切擺設都同慕容瑾涵入宮前一模一樣,沒有絲毫變動。司徒婉懿將慕容瑾涵曾穿過的裘衣輕輕拿起,將面輕靠在裘衣的毛領上,柔軟的皮毛緩緩劃過她的面頰,這種感覺是如此的熟悉,就好像慕容瑾涵剛出生時,她將自己的面頰緩緩蹭過慕容瑾涵軟軟的小臉一般。
司徒婉懿靜坐在床沿上,床上擺放著慕容瑾涵曾穿過的裘衣,司徒婉懿輕放下手中的裘衣,將床上的裘衣小心翼翼地一件件理順。
短短數日,司徒婉懿蒼老了許多,從前的她縱使經歷了歲月的風霜,卻依舊面容華貴,美貌長存,可如今,她眼角的細紋已十分明顯,昔日面上帶著的那皇家特有的高雅與從容皆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面憔悴,墨色的眼圈因長久流淚而浮腫,發鬢凌亂,面色蠟黃,發上不知何時竟已被點上點點白班。
司徒婉懿憔悴的面上除了沉痛,還是沉痛,淚水自她紅腫的眼圈溢出,沿著她布著皺紋的眼角滑落,她面上漸漸帶上一抹慈笑,輕聲細語道:“涵兒,娘知道你素來偏愛裘衣,你放心,待雪停了,娘便將這些裘衣都拿出去曬一曬,娘保證,絕不會讓它們生蟲的,更不會讓它們生出任何霉味。”
司徒婉懿的目光靜掃過屋子的每一個角落,仿佛每一個角落都浮現著慕容瑾涵舊時的身影。屋里垂掛的珍珠簾輕搖著,發出細微的聲響,珍珠相碰撞所發出的細微聲響勾出司徒婉懿的回憶。慕容靜涵從小便喜愛珍珠,司徒婉懿依舊清楚地記得,那時的慕容瑾涵才剛學會走路,頭上綁著兩只發角,數顆珍珠綴于她的發上。慕容瑾涵在奶娘的攙扶下,邁著搖搖欲墜的步伐歡笑著向她走來,隨著她腳下的步伐,頭上的珍珠亦碰撞出細微的響聲,慕容瑾涵小的時候特別愛笑,那時的她小臉上滿是笑意,嘴里還含糊著:
“娘親”
恍惚間,那抹細小的身影仿佛又出現在司徒婉懿眼前,司徒婉懿立刻拋下手中的裘衣,向那抹身影飛撲而去,卻撲了個空,重重摔至地上。
“涵兒……”
冷寂的屋子里僅剩下司徒婉懿的哭泣,可無論她如何痛哭,如何悲痛欲絕,慕容瑾涵都永遠不會再如幼時那般帶著歡笑,飛撲入她懷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