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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藍天際之下,數顆杏樹靜立于湖畔旁,如今雖暖陽高照,可連續幾日的春雨下來,卻使得盛放的杏花提早凋零。縱橫交錯的杏樹枝上,還依稀殘掛著殘瓣的杏花,白皙嬌嫩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著,時不時飄蕩著淡淡幽香。
倏忽,一陣勁風拂過,原本搖搖欲墜的花瓣便紛紛飄落,雪白的花瓣輕揚于空中,在半空微旋著,或飄落于地面,或被風拂落至微泛著細波的湖面。湖畔的垂柳輕舞著曼妙的枝條,碧綠柳葉輕拂過平靜的湖畔,在湖面上掀起層層細波。隨著水波的晃動,傾灑于湖面上的暖陽泛動著十字狀的細碎光芒。
白玉般曲折、蜿蜒的橋廊靜靜立于湖畔,在暖陽的照耀下,閃動著些許暖光,似靜臥于湖畔上閉目棲息的巨龍。
這一日,阿靜姝亦如往常一般,靜坐在瑨山湖泊岸邊的石凳旁,細細翻閱著慕容瑾風留下的書籍。其實,這些書里的內容她早已算得上爛熟于心了,可她依舊對其愛不釋手,這是慕容瑾風留下的書籍,她喜歡靜靜地去反復細讀著這些詩詞、樂理,以此來沖淡些許她對慕容瑾風的思念之苦。
每當人陷入愁苦中,總愛做一些能分散自己注意的事,因為當他們將所有精力皆投入進一件事物中,便會起到一種短期麻痹的效果,便能暫時令他們地忘記眼前的愁苦。
一陣涼風襲過,吹拂著阿靜姝阿靜姝兩旁的耳發,她身著一襲月白長衫,素凈的妝容,簡樸的衣衫,身后萬千青絲輕垂于月白上。她身后的杏花紛紛飄落,粉白的花瓣,輕輕飄落于她的墨發、衣衫上,她卻不為所動,依舊靜靜地看著手中的書籍。
數瓣花瓣落至阿靜姝手中的書籍之上,阿靜姝繡眉微皺,面上卻依舊是平靜如水。她伸出玉手,輕手將書上的花瓣拂去,便繼續看著手中的書籍。
一陣穩健的腳步聲至阿靜姝身后傳來,漸漸離她越來越近,枯枝被踩碎的清脆聲響清晰地傳入阿靜姝耳中。阿靜姝以為定是阿雅僿怕這湖邊風大,所以前來為她加些衣服。
阿靜姝沒有回頭,仍低頭看著書籍,只是淡淡開口道:“僿姨,我不冷,你先回去吧,待我再看會兒書便回來。”
身后之人并未作答,卻停住了腳下的步伐。良久,身后依舊未再傳來任何聲音。阿靜姝意識到,似乎有些許不對勁,正在她狐疑之際,身后驀然響起冰冷的聲音,字字皆帶有難以掩蓋的憤怒與諷刺。
“當年你逃離我身邊,不惜拋下族人,千里迢迢來到這里嫁于一個漢人。呵!就是為了如今這般的生活嗎?獨自一人在這兒守著活寡。”
阿靜姝遽然抬起頭,空中的落花沿著她的墨發飄落至石桌上,她雙目平視著前方,停頓了一會兒,再緩緩合上手中的書頁,起身回頭看向身后之人。
已有四年多未見的阿廈魯,面上已退去了當年的稚嫩,濃黑的劍眉之下,黑如曜石般的墨瞳早已沒有了絲毫的清澈,在看似平靜的眼波下,卻閃爍著濃烈的恨意,又暗藏著銳利如膺般的憤怒。他輪廓剛毅的五官因恨意而變得微微扭曲,如今的阿廈魯,渾身皆散發著冷漠與危險的氣息。
阿靜姝看著阿廈魯,平靜道:“阿廈魯,如今,我已嫁作人婦,不再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任性妄為的的小丫頭了,不想同與你爭吵,你走吧。”
“哈哈哈,不想同我爭吵。”阿廈魯跌跌撞撞地退后兩步,面上帶著灼人眼球的痛意,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無比的笑意,他冷目看著層層花雨之后的阿靜姝。
良久,阿廈魯的情緒才平靜了下來,可他面上的痛意依舊未曾淡去絲毫。他痛苦地閉目,沉重地深吸一口氣,再緩緩睜開涌動著無盡苦波的雙目,定定地看著阿靜姝。
“從小到大,我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娶你為妻。每一天,我都在心里暗暗告誡自己,我并非是師傅最早收的徒弟,可是,我并須努力讓自己成為師傅最出眾的弟子,我必須,必須努力讓自己配得上你。”
“我是孤兒,在師傅未收留我之前,縱使每天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我也從不曾恐懼過,有好幾次我差點餓死在雪夜里,我也從未曾害怕過,呵……因為我阿廈魯本就是賤命一條,對我來說死并不可怕。”
阿廈魯雙目遽然睜大,眼中亦泛起恐懼的波瀾,“可是,你知道,當初我在得知族長家的客人想要帶走你時,我有多害怕嗎?從小到大,我從未曾如此恐懼過。因為我害怕,害怕我所愛的阿靜姝成為別人的妻子。更害怕,我的世界會就此失去你。當時的我,不顧一切地向師傅懇求,懇求他能同意將你嫁與我,因為我害怕,害怕我的阿靜姝會離開我。”
“可是,無論我如何懇求,你與師傅都不愿接受我。我知道,因為你們都瞧不起我,瞧不起我阿廈魯這個無父無母的窮小子。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所以,為了使自己變得更強,更優秀,我才狠下心來,背著族人,偷習《巫蠱深術》。”
“我不愿嫁給你,同你的出生與能力無關。”阿靜姝低聲道:“因為我,并不愛你……”
阿廈魯激動道:“不……我相信,總有一天,你一定會愛我的。哪怕只有我愛你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我也知足了。”
對于阿廈魯,阿靜姝心中或多或少還是有著些許自責的,雖然當初她是在阿廈魯的逼迫下,不得已才答應了她與阿廈魯的婚事,可是那些年阿廈魯對她的好,以及多年來,阿廈魯對她無微不至的關懷都是鐵錚錚的事實。
阿靜姝沉默不語,阿廈魯上前一步,“你可知,當你答應同我成婚時,我有多歡喜嗎?”
阿廈魯緩緩抬起右手,看著四年前阿靜姝在他手臂上留下的牙印,面上痛、喜交加,反復地看了又看他手背上的疤痕,苦笑道:“明知是在我逼迫之下,你迫不得已,才答應嫁給我,可我依舊欣喜若狂。我以為,只要我用一輩子來對你好,總有一日,你定會愛上我,會心甘情愿地做阿廈魯的妻子。”
阿廈魯驀然抬起頭來,墨瞳遽然收緊,“當我知曉你同阿雅僿,因逃婚而逃離苗疆時,我的所有理智皆被恨意所抹去。”阿廈魯痛苦地搖頭道:“我不相信,不相信你真的會如此狠心,我并不在乎蠱王的位置,我只想要你留在我的身邊。這四年來,我四處尋找你的身影,我發瘋般的尋找你。”
阿廈魯面上因痛苦而變得扭曲,他怒吼道:“這四年來,到處尋找你的身影。呵……我終于打探到你的消息,可是,你卻成了別人的妻子,你竟然已經嫁給了慕容瑾風。”
阿靜姝,閉目道:“如今我已經有了我的丈夫,我很愛他。”阿靜姝緩緩睜開雙眼,看向阿廈魯,“阿廈魯,放下過去,好好的生活,你應該有一個好妻子,可她并不是我。”
阿廈魯雙目赤紅,怒瞪著阿靜姝道:“什么叫我會有個好妻子,可她并不是你?”
阿靜姝驚恐地想要退后,可阿廈魯已飛快地向她襲來,他雙手緊緊握住阿靜姝的肩膀,雙目血紅,眼中翻滾著滔天的巨浪,對著阿靜姝怒吼道:“呵,放下過去,阿靜姝,你可知道,這四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你?夜夜都夢到你,你若不喜歡我習《巫蠱深術》,那我不練便是。”
阿廈魯赤紅的雙目中,滿是祈求:“阿靜姝,回到我身邊好不好?慕容瑾風他到底有哪里好?值得你這般對他。”他雙目睜大,激動道:“我不在乎你曾嫁過人,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邊,你永遠都是我最愛的阿靜姝,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真的。只要你回到我身邊,只要你愿意做我的妻子。”
阿靜姝看著阿廈魯赤紅的雙目,滿目期待的神情,定定道:“我永遠只會是慕容瑾風的妻子,我只會有一個丈夫,那便是我深愛的瑾風,我不可能再成為你的妻子。”
阿廈魯的墨瞳再次收緊,面目扭曲,沖著阿靜姝怒吼道:“這四年來慕容瑾風,他給過你什么,那個懦弱的男人,只知道將你拋棄在這里。”
阿靜姝拼命的掙脫阿廈魯的束縛,瞪著他怒吼道:“夠了,我不許你侮辱瑾風!四年前我就同你說過,從小到大我都只將你視作兄長,對你并無半分男女之情。”可無論她怎么捶打,也無法掙脫阿廈魯的禁錮。
興許是阿靜姝的話激怒了阿廈魯,他的雙眼中仿佛燃著熊熊烈火,似一頭發怒的野獸。他憤怒地拂手將桌上的東西拋于地上,桌上的書頁連同落于石桌上的片片花瓣,齊齊被拂至數丈之外。
阿靜姝驀然被阿廈魯推至桌上,她還來不及掙扎,阿廈魯已俯身壓至她身上。阿靜姝一邊慌亂的掙脫他,一邊將頭轉向別院的方向向阿雅僿大聲呼救。
阿廈魯將頭俯向阿靜姝的頸肩,唇剛落至阿靜姝脖間,便發出一聲痛苦的叫喊,隨之便被彈到十步之外的杏樹下。只聞“嘭……”一聲,杏樹上殘余的花瓣被這突如其來的重力襲得紛紛飛落于地面。
一口鮮血猛地自阿廈魯口中噴出,猩紅的血滴飛濺到漫地的落花中,染紅了雪白的花瓣。阿廈魯雙目中滿是驚訝,不可置信地看著阿靜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