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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泡水了……
墨翎不死心,掙扎著問:“下水了沒?還……有救不?”
奉茶丫頭眨眨眼,從來不懷疑府里下人的辦事效率,甚至有點驕傲的說:“兩刻鐘前就拿去洗了,小姐放心,我們做事向來手腳都很麻利的,眼下應該都晾上了吧。”
誰要你們的麻利啊……
墨翎的嘴角狠狠抽了抽,徹底無語。
上一趟北平,損失慘重啊!連壓箱底的貨都賠進去了。
心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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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翎換上一件粉紫色的露肩裹胸禮服裙,裙擺剛好到膝蓋過,露出一雙筆直纖細的小腿。
她坐在梳妝鏡前晾頭發,身后站著佟府里的兩個小丫頭,一個專門拎著晾頭發用的小熏籠在為她熏頭發,一個拿著篦子替她輕輕籠梳半干的長發。
府里的丫頭以為佟大帥新娶的夫人皮膚已經夠白了,沒想到這位新小姐的膚色更賽白雪。
長長的天鵝頸,像流水一樣的美人削肩,剔透晶瑩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瑩瑩玉色。
丫頭們記得府里的姆媽說過,新夫人和新小姐都是從關外來的,只不過新夫人背井離鄉在北平開了個酒莊,已經十來年了,所以說起北平話來像模像樣。
而這位新小姐,言談吐字間卻還聽得出一股字正腔圓的關外口音。
“小姐是打奉天來的?我姨姥姥當年嫁到關外去,小的時候我姥姥領我去過一趟關外探親。那會過年,正好趕上姨姥姥家的殺豬菜,恁香的鹵水滾豬頭肉,現在都還記著呢,一說起來嘴里哈喇子就跟沒栓閘似的。”
“我老家是奉天的,但這回我是打大興安嶺下的甘子嶺過來的。”
“哦,那也是關外唄?這時節關外應該已經蓄起肥厚的雪來了,咱們北平這里要下雪還得再過小半個月。”
墨翎垂下眼,緩緩淡淡的小丫頭們聊著天,“嗯,山頭地,下起雪來,漫山遍野除了雪還是雪。”
出門半個多月,也不知道家里的小崽子們怎么樣了。
留下它們幾個單獨鎮守,確實還是有些不放心。
疏懶的梳妝打扮時間,墨翎一直在愣愣出神發著呆,等再次回過神來,鏡子中的自己已經高高的在腦后束起一個簡單利落的小圓髻。
佟府里不僅最高階層的老爺少爺們很有品味,就連下面的小丫頭,眼力見也是十分的獨到有品。
本來就是明媚無瑕的年紀,過重的頭飾和繁復的首飾反而會顯得累贅老成,像墨翎這樣靠著青春就可以恣意張揚的年紀,簡簡單單一個圓髻頂在腦后,就已經是對美最簡單而不失有力的詮釋。
佟玉行還給她準備了一副粉鉆耳珰,但她沒有戴上。
她沒有耳洞,不是怕疼,而是身邊沒有一個女性長輩要求她從小就活得像一個女孩子。
活到十六歲,這是她第一次穿起裙子,總覺得下身空空,像少了些什么,就連上身,露肩裹胸,暴露過多,也會略顯得自己羞澀不自在。
她撥了撥腦門上被全部斜刮到一邊去的齊頭簾,覺得其實像男孩也挺好的,女孩兒穿裙子確實麻煩,穿了裙子大概就不方便騎馬了。
在鏡子前呆呆的轉了一圈,覺得這個打扮的自己也還過得去,墨翎就準備下樓了。
她剛把腳踩出了臥室房門,就聽見臥室里還在收拾的小丫頭喊了她一聲:“小姐,你的鞋!”
她的鞋?
墨翎遲緩的低下頭去,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鞋,確實有些奇怪。
她站在門邊,扶著門框抬了抬腿,翹著腳趾,頂起腳上的拖鞋說:“你們府里的鞋怎么這么奇怪?省布料也不該只做半個頭呀,一只腳只能包住一半,這咋出門?就是走道兒也忒擋害。”
嗯,確實這鞋穿在腳上沒有她的大棉鞋來得行動利索。
趿拉趿拉的,一不留神,鞋跟沒包住的位置,就會甩飛了出去。
她把佟府里的拖鞋當成可以隨意出入任何場合的鞋了。
臥室里的小丫頭嗤嗤捂嘴笑著,撐著腰,笑得有些接不上氣來。
這位從關外來的新小姐也太可愛了吧?
“我的小佛爺,這玩意叫拖鞋,西洋人的那套腳把式,咱們府里的老爺少爺平時洗完澡就穿這個。穿這個透氣兒,剛出浴桶濕噠噠的腳丫穿上不容易長腳氣。”
原來是這樣呀……剛剛她洗完澡出來,府里的老媽子拎了這雙鞋到她濕噠噠的腳邊讓她穿上,她還以為這鞋是北平人趕的新時髦呢。
墨翎撇了嘴,覺得自己有點傻,小丫頭在自己面前笑得東倒西歪的,但她一點也不覺得人是在嘲笑她。
她和和氣氣的也跟小丫頭一起笑,畢竟她到城里頭鬧笑話也不是頭一回了。
十歲那年第一回來北平找她娘,那一趟行程里,還有比這更窘的笑話呢。
誰的臉皮厚,誰能笑到最后呀!
她甩了甩腳上吊兒郎當的拖鞋,眉開眼笑,小聲嘟囔了一句:“你們城里人就是愛講究。”
愛講究,更多的時候其實是窮講究。
城里人的毛病,基本上都是讓矯情給慣出來的。
當然,她們鄉下土妞也有毛病,太不矯情了,就落下了那么個剽悍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