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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教坊里燈火通明，空氣中彌漫著酒水和脂粉混合的氣息。小廝□□招呼客人的聲音，兩邊玉宇瓊樓里傳來的絲竹聲處處可聞。街道兩邊樓宇披紅掛彩紅袖招展，街上公子接踵仕女摩肩。東大街上有四個外地客商結(jié)伴走在大路上，個個生的身材高大肩寬體闊十分的魁梧。其中一個濃眉大眼穿著一身寶藍色繡云紋胡服的漢子隱隱是四人領(lǐng)頭之人，走在三人略前頭位置，其余三人圍繞其身邊。

“大哥，這京城奏是京城啊，和俺們那嘎達那一個天上一個下的，你看這一路上看到的小妞多水靈。”一個身著墨綠色缺胯衫續(xù)著絡(luò)腮胡的漢子看著兩邊衣衫輕薄袒胸露背的妓子垂涎不已。

“馮二哥啊，你怎么一路來看到哪的姑娘都夸水靈啊？”一個穿著藍色菱紋襕衫的青年男子不客氣的打趣道。這位公子看著約莫二十來歲的年紀，生的面白無須，目光靈動，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狡黠。

這一行四人是東北那邊來的行商，四人皆是世交又意氣相投，遂拜了把子結(jié)成異姓兄弟。其中為首的就是那個胡服大漢，已過而立之年，姓沈，三人稱其為沈大哥。那個絡(luò)腮胡的漢子姓馮，四人之中行二。頗有家資，只是平日好酒貪杯頗好女色。那個打趣他的青年姓白年紀最小，四人之中做了小弟，這次到京城是他第一次離家遠游。還有一個頗為沉穩(wěn)的一路沉默寡言的男子，生的相貌平平無奇，只有一雙眼睛深不見底。他在三人中排行第三，也是三人中的智力擔(dān)當(dāng)，人稱嚴三爺。

“呦呵，你這小子還學(xué)會擠兌你二哥了？找削呢？”絡(luò)腮胡子假做生氣的樣子，蒲扇般的大手不輕不重拍在青年的肩上。那青年也不害怕，嬉皮笑臉地鞠躬作揖賠禮道歉。沈大哥在一旁看熱鬧哈哈大笑，隨意往街邊一看，看到一處院門格外華美賓客如流，當(dāng)真是車如流水馬如龍。心想京城雖然來過幾次，對這教坊卻并不熟悉，看那邊寶馬香車往來不斷想來是錯不了的，不如就去那消遣一番。心里想著就邀三人同去。

三人定睛一看，只見迎來送往的妓子們個個衣飾華美粉面桃腮恍若仙子，馮二爺當(dāng)即叫好，拉著白公子就往那邊走去。沒想到嚴三爺快走幾步擋住二人去路。

“馮二哥請稍待片刻，聽小弟一言。”嚴三爺官話說的十分好，半點不帶鄉(xiāng)音。“說啥去了整桌酒邊喝邊說，在這路上站著有啥好說的。”馮二爺迫不及待的要去找個妓子一親芳澤。嚴三爺面上帶著笑，身子卻不讓半點。“小弟說的就是這飲酒尋歡之事。”

原來嚴三爺早些年曾在京城叔父家住過一段日子，因此對這里花街柳巷的有些了解。剛才沈大爺見著覺得好的地方不是別處正是宜春院。他們?nèi)齻€不知就里，嚴三爺卻是知道。原來他和叔父一起應(yīng)酬的時候有個京城的巨賈曾設(shè)宴款待他們，帶了個相好來。那時候還是嚴公子的他見那女子吟詩作對歌舞琴棋無所不會，又生的楊柳腰芙蓉面，頓時艷羨不已。后來給他叔父看到了，私下告訴他，那是宜春院的內(nèi)人，別看她席間溫柔解語小意溫存，平日里那巨賈給她的纏頭不知費去了多少。

嚴公子這才知道宜春院內(nèi)人們往來的都是些達官顯宦勛貴世家子弟，當(dāng)然也接待商賈，但是個個身家巨富。像他們這樣有些資財?shù)男猩蹋v然也付的起那酒宴纏頭，只是半點不被那些眼高于頂?shù)膬?nèi)人們放在眼里，既然是為了尋開心，干嘛要去她們那被人背后嘲笑？當(dāng)然，這話不能直接說，不然就馮二那暴脾氣，還指不定惹出什么事來。

“二哥有所不知，那宜春院確實是個好地方。”“是好地方就快去啊，你老擋在這干啥呀？”嚴三爺?shù)脑掃€未說完就被急不可耐的馮二爺打斷。嚴三爺做事一向靠譜，沈大爺見他一直擋在那寸步不讓知道必然有原因，他拉了馮二一把讓他稍安勿躁先聽嚴三爺把話說完。

嚴三爺朝沈大哥笑了笑這才把沒說完的話說完。先聽說這宜春院是這京城教坊里第一等的去處三人還挺高興，都說沈大哥眼光好。待聽說宜春院里普通的內(nèi)人一夜之資就要五十兩，三人都不說話了。“我的個乖乖，要這么老多錢呢。外面出名的妓子也不過十余兩銀子，加上一桌席面和其他打賞二十兩也盡夠，到了他那里竟是門都進不去了。”馮二聽了不住咋舌。

嚴三爺看他這幅表情心里暗笑，面上卻不顯出來，只是認認真真建議：“小弟原來聽說這里不遠的劉家巷子里都是些私娼人家。整理的干凈院子養(yǎng)了幾個干女兒，我們找一家女孩標(biāo)致房子干凈的索性包了下來，一天也不過費個七八十兩銀子，人家奉承體貼不必說，我們也算有個合心的下處。”其余三人聽了這話一齊點頭稱好，當(dāng)下問了去路一齊往劉家巷子走去。

今天晚上周寶珍家只有周碧娘房里有一桌酒，其余幾個女兒去敬了酒就各自回了自己房間。周寶珍坐在桌子前面就著燈光翻著賬本，愛娘和寶娘站在身旁端茶遞水的侍候著。周碧娘的房間里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不斷，周寶珍從打開的房門里正好能看見她房間窗戶上印出的搖曳的人影。

周寶珍現(xiàn)在還在家的四個干女兒周碧娘周美娘周桃娘周倩娘，其中周碧娘最為機靈周到，善于應(yīng)酬，就在這教坊私娼眾姐妹里也算是個中翹楚。所以她的酒局宴席最多，頗有些常年相好的客人。其他三個不是年歲漸長就是手段不夠，雖然還不至于門庭冷落只是生意實在一般。想到這里，周寶珍不由看看身邊兩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