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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妤在溫泉莊子待了小半個月才拽著依依不舍的顧亭君回了郡主府,回到郡主府之事,顧妤看到空無一人的未名園便找了執明問爹娘的去處。
執明說,她走之后不久,她爹顧大儒和他娘又匆匆啟程走了,據說是因為鄰國秦國邀楚國去觀秦國新任帝君的登基大禮,要九月方能回來。
原來不知何時的一眼,竟成了最后的一面。
顧妤嘆了口氣,靜靜地在爹娘曾住過的未名園前站了許久,未名園里的每一處擺設她都再熟悉不過。
當年姑父賜給她這座郡主府的時候,她歡喜又殷勤地替爹娘選了這處郡主府中最好的院子,為的是離她住的疏影院近,她能常常看到自己爹娘,爹娘屋子里的擺設都是她親手布置的,她特意為他爹搜羅了許多孤本放在書房中,她還特意把哥哥的院子安排得老遠,但似乎再遠也擋不住爹娘對哥哥的喜歡。
她一直不曾替這院子取名,為的是等爹娘自己取一個喜歡的名字,但是等了這么多年,爹娘在這院子里住的日子屈指可數,名字更是一直拖著最后爹干脆叫它未名園。
未名,未名,顧妤看著掛在上方的匾額,是她爹親自題上去的,一筆一劃都仿佛在嘲笑她她的名字也不是爹親手取的,是姑父,她的大儒爹只是給她取了一個小名,顧阿皎。
“父母在,不遠游。”顧妤輕輕念著這句話,這是《論語》里她記得最清楚的一句話。
她從未遠游,遠游的是她的爹娘。
她之前還以為能多和爹娘待一會,小時候她總是盼望和爹娘在一起的時候,后來長到如今的年歲,卻依舊隱隱地希冀著爹娘的溫情,只是天往往是不從人愿的。
轉念一想,顧妤安慰自己道,爹娘一走,她總算不必受娘親補湯的荼毒了,天知道娘燉的補湯有多難喝,并且連每一碗湯的難喝,都是不重樣的。
太咸的銀耳枸杞湯,太甜的千針萬線草燉雞湯,太酸的燉鯽魚湯……
如此一想,顧妤心中的陰霾頓時去了不少。
回到郡主府后,顧妤窩在水榭看了好幾日的話本。
“郡主,王公子邀您今晚去燈會。”陵光的聲音忽然響起。
“推了。”顧妤攏了攏肩上的披風,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手中的話本,頭也不抬地說道。
“可是……”陵光欲言又止地看著顧妤。
“王公子還送了一本《幽冥錄》。”陵光把書捧到了顧妤跟前。
顧妤顧不得手中的話本,扔下話本接過了陵光手中的《幽冥錄》,興致勃勃地翻著。
“果然唯男子與小人難養也。”顧妤看了幾頁后便放下書,恨恨地說道。
謝意之如此,王令桐如此,什么才子,都是一□□詐小人。
但是這本《幽冥錄》,甄寶齋也只有半本而已,《幽冥錄》重要還是骨氣重要,過了這個村就再也沒有《幽冥錄》了,但若是應了只怕王令桐那廝會覺得捏著了本郡主的軟肋,《幽冥錄》,罷了,還是《幽冥錄》重要,橫豎王令桐也不能吃了自己。
“去告訴他,本郡主接了。”
清越的聲音一下一下地砸在青石磚上。
陵光聽到顧妤的聲音心中一顆大石方才落下,還依著郡主的脾氣,要來一場手撕話本呢。也好也好,郡主的臉色緩了不少。
“去備一些桃花粉,‘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前些日子聽程青芫說桃花粉用著不錯呢,倒是一直未曾用過。”
“是。”陵光忽然想起某次執明扣了郡主的話本,后來,后來,執明拉了三天的肚子,或許,郡主要來一場手撕王公子,思及此,陵光心中一陣冰涼。
不過,她該給王公子準備點什么配料呢。
“郡主有禮。”王令桐一身玄衣,轉身恭敬地作了一個揖禮
“令桐兄多禮了。”顧妤瞥了王令桐一眼便淡淡地說道。
“多謝郡主賞臉。”王令桐輕聲一笑。
“無妨,記得把《幽冥錄》的另外一半送來便是。”
“自然。”
“郡主請。”
顧妤走在前面,王令桐則走在一旁,玉衡和陵光則隔著人群遠遠地跟在身后。
顧妤看向街兩旁,臨街的小鋪均掛著各色燈籠,紅鯉魚燈,無骨燈,走馬燈,滾地燈……
萬家燈火,哪一盞讓你忘卻歸路?
忽然,顧妤瞧見了一盞梅花燈,燈面上只畫著幾枝梅花,并無題字,想來是無名之作,但梅花清韻卻逸于紙上,顧妤不禁愣了愣。
寒月夜挑燈幾度?梅花疏影成三人。
“郡主久在蓬萊山,怕是忘了長安城的燈會習俗,郡主摘下這盞梅花燈可是要送與心上人?”王令桐忽然上前握住顧妤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看著顧妤。
“本郡主不過是想湊近些瞧個仔細罷了。”隔著衣袖仍能感覺到王令桐溫熱的手心,顧妤一時竟忘了斥責的話,只是飛快地抽回了手,佯裝鎮定地說道。
長安城的燈會每月一次,每次燈會以十二花月令中的花名命名,均是在月色充盈的十五,其中尤以正月十五的燈會為最,幾乎全城的閨秀都會出動,到那一日,長安城不論大街小巷皆是人頭攢動。
顧妤忽然感到背后有什么在等著自己。
她緩緩地回頭。
冥冥中她和謝意之又被牽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