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他的目光下根本不可能說謊——還沒有開口就知道不可能騙過他。她不禁以閃爍目光再打量他:面貌如同刀削出來的,棱角分明,尤其眉毛濃密而整齊,像兩片鋒利的黑色刀刃橫在前額。刀尖之間三點水珠狀的藍色紋身,證明他是地道的楚狄赫人。
硯君注意到他的頭發垂肩披下,梳理整齊,并沒有扎成傳說中的三花頭——至今她也沒見哪個楚狄赫男子梳那奇怪的發式,幾乎懷疑是不是捕風捉影的傳說。
“華姓注重未婚女性的名譽。蘇小姐沒有家人陪伴,獨自到我們這些粗人中間,不妥當。”他的昱朝官話流暢標準,硯君聽得清清楚楚,漠然說:“非常時期有非常的作法,不能講究那么多。大人有什么要問的,我家人在不在旁邊,都是一樣的回答。”
他的嘴角輪廓鮮明,輕易一挑滿是銳氣。那意味深長的微笑,似分明似模糊,反將喜怒藏得更深了,讓人絲毫看不透他的心思。秋嵐說:“蘇家還有一位女親。我這就叫來。”說完轉身出門。
片刻功夫,瑟縮的金舜英和探頭探腦的墨君也被帶進來。仿佛是她散發的膽怯吸引了獵手,三爺打量金舜英,不冷不熱地問:“夫人北上走的是哪一條路?”金舜英訥訥地回答:“當然是大新法定的那條路。我們是善良百姓,不敢不聽天王的法令。”
“那條路難走,聽說車夫死在路上。你們孤兒寡母能安然無事,實在是好本事。”
金舜英急忙擺手,“大人這樣能征善戰的人才算有本事,我們怎敢輕易用這種字眼!全憑運氣好。”
三爺又轉向硯君緊盯不放,慢悠悠說:“我們的士兵說,蘇小姐半夜在楊村手刃歹徒。真是人不可貌相。”這回輪到硯君臉色慘淡。
蘇家兩個女人一起噤口不語,冰彌并不催促她們,卻去看墨君。墨君覺得這房間里靜得讓人敬畏,但也不至于十分害怕,仰頭打量這腦門上有刺青的男子。
冰彌起身走到墨君跟前,蹲下端詳他靴子里若隱若現的一件飾物,伸手抽出來。陳秋嵐與旁邊侍衛想不到小孩子身上居然有一把匕首,都要上前搜墨君的身。冰彌抬手攔住他們,猶自端詳那把匕首,臉上的線條又繃緊。
黃銅刀柄頂端銅球上,寥寥幾刀雕出一個簡約的虎臉,看似平平無奇,卻有特點。銅鞘上了年頭,磨得十分光滑,以同樣的刀法刻出虎身,線條顯得很淺。這樣的匕首,冰彌曾經見過一次:行刺的大庚刺客不慎掉落在地,冒著落網的風險返回來撿它。
簡直是一模一樣的。
“哪兒來的?”他豎起匕首問墨君。
匕首是金萬賢的禮物,曾經傷過一個楚狄赫人。金舜英的直覺說大事不妙!還沒來得及抵擋,聽見墨君童稚無畏的聲音不帶遲疑:“路上揀的。”
冰彌依舊一臉陰霾,“小孩子揀這東西干什么?”
“保護我娘。”
冰彌正眼看了看墨君,一言不發拿著匕首坐回他的座位,邊玩那匕首邊陰森森地開口:“心照不宣的事,兜著圈子說很浪費時間。朝代注定要改換,上下幾千年,有幾個舊朝代能死而復生?復辟不會有未來。現在還可以騙一騙人,騙那些害怕改變、害怕日子變得更過不下去的人。但人們真正需要的不是昱朝,是穩定的生活。你們走的路,注定同伴越來越少。”
硯君與金舜英強作鎮定,可是效果很微弱。金舜英提了口氣,“三爺——”想說我們絕不是復辟黨,可男人聽見她開口就將目光投過來,金舜英好容易鼓起來的那口氣頓時散了,喏喏地嘀咕:“我想您是誤會了。我家老爺確實是頭腦頑固,瞞著全家闖下滔天大禍,害得我們流離失所。可是三爺您不能、不能因為這個,把全天下的復辟黨鬧騰都算在我們兩個女人的頭上呀!這也太瞧得起我們了……”
冰彌冷漠地聽金舜英說完最后一個字,沉沉地開口:“你們的保人是陳景初。”硯君低垂的眼睛倏地揚起來,充滿警惕。冰彌仿佛沒有注意到,從容地說:“給一家復辟黨擔保的人,丟了火銃,恰好被復辟黨撿去了。”陳秋嵐聽到堂兄受指責,也不禁瞪大眼睛瞅著他。
緊繃的空氣忽然變脆弱,似乎一次錯亂的呼吸就能引起天塌地裂。在冰彌的凝視中,眾人皆不敢隨便開口。
“他不知道。”硯君迅速而僵硬地說:“他給我們擔保的時候,不知道我爹的事。這種事,換到三爺身上,會逢人就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