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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

回答簡潔至極，仿佛充滿敬畏，又似諱莫如深。金舜英只聽說陳家有大爺和二爺，是兩位無可企及的大財(cái)主，沒聽過他們還有第三個(gè)兄弟。她默記的富豪名錄萬萬不能缺失一位，情不自禁脫口問：“三爺？哪個(gè)三爺？”

“你只要知道該知道的就夠了。”秋嵐始終緊盯著硯君和金舜英，聲音沉穩(wěn)幾乎聽不出任何情緒。“坦然面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是身為‘人’的責(zé)任。不管真話會帶來什么后果，至少你還能在三爺眼里得到一點(diǎn)敬意，或許可以從輕發(fā)落。”

從輕發(fā)落……原來她口中的三爺是大新官員。硯君赫然想起今天來的那個(gè)人，與金舜英面面相覷，心里明白：她們身為復(fù)辟黨的家屬，在大新的榜上掛了名。城外剛走復(fù)辟的軍隊(duì)，馬上要問話，其中的緣故不言而喻。

金舜英賠笑向秋嵐央求：“既然是位大人物，請容她換一件體面的衣服去見。”因?yàn)閲堑木壒剩藗儙滋靵砗鸵露砩系囊路櫚櫚桶停雌饋碛行├仟N。秋嵐皺眉催促說：“趕快去就是了！難道要三爺?shù)人匦率釆y打扮？”金舜英只好替硯君抹了抹衣裳的褶子，還不住地使眼色。

硯君心里沒底，倒也不慌，隨沉默的秋嵐來到一扇門前，正是七爺住過的房間。心跳重了一拍，馬上又放輕了。

奇怪得很，想起他的時(shí)候，塞滿胸腔的不安居然變淡。那人知道她父親是個(gè)復(fù)辟黨，但是該如何懲治，他先問精通大新律令的方女爵——他的身份比那位女爵更高，他比女爵有更多私人的理由厭惡她們，但他遵奉女爵口中的法令。

“一日在我大新的地界，我就管他們一日的死活。”這句話是那個(gè)人說的，可以信賴。

門從里面打開。坐在正中雕花桌旁喝茶的男人抬起頭，果然是今早入城的男子。室內(nèi)溫暖，他脫了斗篷皮帽，面容看得更清楚：大約三十多歲，究竟是三十幾歲卻不好說。

兩人目光交匯時(shí)，硯君無端顫抖，無法轉(zhuǎn)動地盯住他。她曾用指尖碰過一塊咝咝冒冷氣的冰，想抽回手，已不是那么容易挪開。這回冰在他眼睛里。

“三爺，這就是蘇小姐。”陳秋嵐的語氣生硬，可是終于打破了冰封的空氣。被她稱作三爺?shù)哪腥税涯抗馍陨砸崎_，硯君豁然解脫。仿佛脖子被勒緊，終于松開一點(diǎn)點(diǎn)——只是一點(diǎn)點(diǎn)，能讓她稍微透口氣。

頭腦一片空白之后，記憶中的某個(gè)黃昏浮上心頭：她坐的馬車被土匪襲擊，砰砰彈雨中，她望著白布簾上的匪徒剪影，也同樣透不過氣。這個(gè)男人身邊沒有千軍萬馬槍林彈雨，就讓她同樣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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