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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跟著新郎來的人一涌而進,小院子里擠擠鬧鬧,胡與被擠得屋門都沒出得去了,只聽到外面喊行禮什么的。也沒人招呼她一聲,就把她擠開了。
像潮水一樣涌進來的人,行完了禮,又擁簇著新郎新娘像退潮似的涌了出去。不一會兒,院子里就只剩下兩老和胡與那個傻乎乎的小舅舅了。和一地的泥腳印。
胡四九坐在那兒,一臉惱意,抬頭看到胡與也沒甚好氣。理也不理扭頭就進自己屋子去了。
胡與的外婆到怕胡與心里難過,拉著她說“你母親也是為你好。前頭你一走,宋家就來人了,你曉得哪個來嗎?就是你親阿爹后娶的那個。說家里阿爺要她來接你回去。帶了好些人來,不把你抓走就不肯放過我們似的。幸得你一跑不在家,不然哪個能攔得住。她那個人啊,你母親是認得她的,她自來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這后宅里的手段,厲害著呢,手里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命。你進去是活不成了,便是死了,我們也討不來道理。但現在不同了,宋家不敢再惹我們。”
說著便嘆氣“這些話原也不該當你說,你一個小孩子嘛,我與你說這些有甚么用處。但又怕你不懂,記恨你母親改嫁。”
說著話,帶她到廚房去,弄了東西給她吃著,看她埋頭吃飯問“是不是先頭聽到阿婆和阿娘在廚房里說話,才跑出去尋工做的?”伸手摸摸她的頭“好孩子,可別記恨阿婆。”
大概覺得女兒這次嫁得不體面,娘家連送親的人都沒有一個,心情不大好。這時候小舅舅在外面哭鬧起來。她連忙出去了。
胡與吃了東西,把碗洗了,出去看,外婆把小舅舅拉到屋里去了,不知道在訓斥什么。
她走到大門外看,先前來那么多人,現在一個也沒剩。只有些先前看熱鬧的鄰居還沒散呢,站在原地說閑話。
見到胡與出來了,便有人笑呵呵湊上來問她“你不跟你阿娘去呀?”眼神渾濁市儈,一口黃牙。笑著說“哎喲,你阿娘這是不要你了吧?”
胡與皺眉。到也沒必要跟這些人多說,轉身要走。那女人卻拉著胡與不讓走,嘖嘖嘴對旁邊跟她一道看熱鬧的人說“你們說嘛,那女人是不是造孽,生了又不知道養,可憐小小一個姑娘,命這么不好。”
把胡與拉著,擰她的肩膀,叫她扭頭,叫一個坐在門邊擇菜的婦人“你看,你看,為了過好日子,孩子都不管。自己穿新衣裳,孩子穿成這樣。”
原本有些人已經回自己家去了,現在又冒出來,看看胡與都議論起來。
被黃牙婦人搭話的那個笑說“各人有各人的難處。”
黃牙婦人‘嘁’了一聲,把一個縮頭縮腦的小丫頭拉過來,一手抓著著胡與,一手拉著小丫頭,對小丫頭說“瞧瞧,你是我女兒可有多走運,我們雖然過得艱難,但我有良心的,沒嫌棄你爹沒錢,也沒丟了你去嫁有錢有勢的人。也不是沒心肝的人,拋下你不管。”神色得意,唾沫橫飛。
胡與冷眼看著,正要開口。不知道哪里飛出來塊石頭,‘突’地砸到那婦人額頭上。
她‘哎喲’一聲松了手,頓時血流如注。她尖叫四處望,口中尖聲叫罵:“哪個短陽壽的東西砸我來!”
抬頭看看巷子的方向,頓時不說話了。捂著額頭往后面退。
胡與回頭看,青年原是跟著接親的隊伍來的,卻不知道怎么沒走,牽著馬站在巷子口。見胡與回頭看,說“我就說剛才是看到你了。”
他一來,那些看熱鬧的人,都默默回去了。不一會兒巷子里也沒剩個人。不知道是怕他,還是怕他馬上士門那只頭尾相銜的徽記。
胡與走過去“你病好了嗎?”
青年表情有些疲憊,眉頭還是習慣性地微微皺著,心不在焉地說“就那么回事兒。”問她“出嫁的是你媽?”
“恩。”胡與點頭問他“你是那家什么人?”
青年在口袋里摸來摸去,動作像是想找煙。他抽煙到不奇怪,看他全身上下的打扮,就沒有一樣是中式的,完全是洋派。
不過摸了好久,只摸出一根皺巴巴的,拿打火機出來點著了,瞇瞇眼,毫不在意地說“我是前頭老婆生的。”
胡與問他“他前頭有幾個老婆?”
青年吐了個煙圈,很隨意往一邊的電線桿上一靠,一點也不管那東西上有多臟“那我可數不過來。”臉上并不十分感傷,還是冷冷淡淡,沒甚么表情。
胡與問:“他那些老婆都合離了?”
青年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