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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合上這一幅,又拿出別的。
一連好多幅畫,全是四個人,不過主角不再是他們,而是他們身上某張人臉的大頭像。則邊還會記錄,這張是什么妖的臉,有什么本領。
“說是四尊上食妖,不如說是囚妖。他們把妖核吞下去,把妖孽囚于體內。”所以他們根本不再是單純的人,而是活著的可移動的囚牢。“但你不同。”說著,大公子從袖子里掏出一顆妖核來,遞給她“這是之前被你殺的脫皮妖的核。”
被自己吃掉的人?胡與心跳加快,看了大公子一眼,才接過來。
那核是空的。“它跑了?”胡與問。
大公子搖頭“你認真看核。”
胡與平了平呼吸,認真去看,胸中一時驚濤駭浪。
這個核上溝壑的縫隙變大了,并且縫的邊緣是灰白色的,和她從口袋里摸出來的灰白色粉末看上去一樣。因為縫隙大,能看得出,其實核壁 是非常厚實的,切口有一種由里向外則深變淺的劃痕,就好像是里面有什么東西被強行拽了出來,但被揪出來的時候一直在掙扎,試圖抓緊核壁。
這并不正常。胡與以前也吃過異類,可是從來沒有這樣的情況。它們的核是不會壞的。
這時候大公子正抬頭看她,可那目光卻又好像是被她臉上的什么東西,吸引了注意力,她下意識摸了摸臉,什么也沒有呀。
等她再看向大公子,他的表情又十分尋常,好像剛才只是在走神而已。只說“現在看來,大概是你真的吃了它。不只是血肉,而是全部。但與四尊上吃妖不同,他們是囚禁,而你是消化為已用。”
“我會和這個小姑娘交換身體也是這個緣故?”
“恩。”
“那么,即然是消化了,我身上會不會浮現別人的面孔吧?”她忐忑。
大公子有些遲疑“應該不會。我也從未見過這樣的事。”
胡與看看不遠處的地水色,心里有點亂。過了一會兒,心才靜下來,認真地思考了好一會才說:“那我大概還能把身體換回來。”
脫皮的那個異人附身為其它人之后,就如同轉世了,舊的身體不再有作用,成為死物,化成一癱爛泥。可她沒有,她的身軀還是活的。
這讓她不由得想到了,當脫皮妖想要搶奪她的身軀的時候,那股把她牢牢定在狂風中的力量。
可能就是這股力量,把她的某一部份穩定在身體內,而反噬了脫皮妖,現在又讓她還有回到舊身軀的可能。
“大公子也不知道我怎么才回到自己身軀上?”她還抱著一絲希望。
大公子搖頭。
胡與一時茫然。現在該怎么辦呢,大公子在她心中,就已經是知識淵博的人了,在士門和妖禍這些事上,知道許多外界不知道的內情。可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又該向什么人求助?
大公子沉思著,過了一會兒說“有一個人也許能幫你。”
怕她記不住,拿紙筆來,寫了個地方,不緊不慢地吹干遞給她。
“要是真有人知道你這事要怎么辦,也只有他。”
胡與連忙雙手去接,那地名長得很,她有些擔心“如果他不肯……我可以說,是大公子讓我去的嗎?”人家只是給她一個方向,能不能借人家的名號,還是要問問清楚。
大公子笑笑“我到很樂得把在你欠我的人情上再記一筆。但在他那里提我可沒用。”言罷了,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過了很久才說“我派人送你去。你到了地方就說,是劉小花入夢,讓你去找他的。再問其它,你就說不知道。”
胡與不知道劉小花是什么人。懵懵懂懂地點頭,認真說:“謝謝大公子。我一定會報答公子的。”
哪怕這樣一個小姑娘的人情對自己并沒甚么用,大公子也并沒有半點輕視,點頭“一路要小心士門的人。如今的士門,不再是以前的士門了。”
這里正說著,突然地一陣地動山搖,整個世界就好像要傾倒一般,胡與一個站立不穩,差點直接摔到湖水里去。
立刻外頭有許多侍人奔來,大呼“大公子!界碑有異動了。”一下便把兩個人分開了,簇擁著大公子往宅里去,看來是出了大事。
地面完全讓人站不住腳,胡與死死抱住欄桿,身怕自己會摔到水里,大公子被簇擁著離開后,有侍女從宅內急急出來,對胡與說“你快與我來。離開這里。”拉著她一只手,又把地上胡與的身軀提了起來,夾著兩個小姑娘大步走出。
一邁出水居的門,天地又太平了。
侍女放下兩個人,行動也不再慌張。
胡與問她“水居發生什么事?”
侍女說“界碑出了問題。大公子恐怕抽不出人來幫你了。”不過帶著她走出去時像是無意似地說“方才在公子突然想起一則異事叫我告訴你。”一臉興趣盎然地往胡與看。好像在等她問自己。
胡與應聲“是什么異事呢?”
她掩嘴笑說“大公子聽人說,人經過鏡子的時候,余光不經意掃視到鏡中人,與正面對視鏡子時看到的自己會有些不同。大公子說,知道這個異聞之后連他這一把年紀的人也常常不敢去看鏡子呢。”
胡與說“大公子哪里有什么年紀?”明明還很年輕。
侍女嬌笑“我跟在大公子身邊都幾百年了。且還不算時間長的。”
胡與震驚。大公子活了這么多年嗎?
她把自己的身軀背著,在侍女的護送下離開了宅子,邊走邊琢磨起來,大公子為什么講這樣一個故事 給自己聽?不像是無意之舉。可要說他有什么意思,又實在茫然。
車夫還在外面等著,見她出來了,連忙上來幫她背人。小劍士已經不知道去了哪兒,只有個下仆在。胡與向下仆謝一謝,跟車夫一塊兒出去。
回到洋車上,車夫問她“現在往哪去?”
胡與捏著寫了地址的紙,問“您知道多寶城在哪里嗎?”現在她得自己想辦法去。
車夫聽了地方,十分驚訝“那可好遠呢?要坐飛鳥去。貴得很吶。一張票錢,我得拉一輩子車都不夠。”
胡與以為他說的是飛機,問:“飛鳥是什么?是鐵皮會飛的嗎?”
車夫笑起來“不是的,飛機那是外國人的玩意兒。咱們祖先坐飛鳥的時候,他們還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雖然明明也是他消費不起的東西,可卻為自己的國家自豪。
胡與低頭看看沉沉睡著的自己的身軀,摸摸布貼布一毛錢也沒有的口袋。
其實她方才也想問侍女,大公子說要送她去的,現在雖然是不能送了,可不知道他有沒有交待什么……但只顧想著那個關于鏡子的故事,一時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