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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想起這些,臉上卻有些掛不住,眼眶有點發紅。
人生不論過得多爛,只要沒有外人來問來評價,自己咬牙,其實也不覺得有多么難,多么不堪。再說那神龕挺好的呀,遮風擋雨,又不要錢。可有個故人走到你面前,問你了,剎那間,回想起自己人生數年種種,恐怕也要震驚“原來我已經成了這樣。”就要崩潰。
她媽很頑強地堅持了一小會兒,才終于捂著臉不動了。
阿公默默地不說話,大概也不知道要怎么勸慰,只說“阿與好。多聰明。一看就像你。”嘆氣跟胡與她媽說“是他對不起你。我們宋家對不起你。如果你帶著孩子回來就好了。有我老的一口粥,就有你們母女一口飯。絕不會虧待你們的。”
她媽抹了淚,不看她阿公,臉上情緒也沒甚起伏,只說“我跟他已經和離了,當不起‘回來’這個詞。自己說的話,潑的水,不能不要臉皮吞回來。”
阿公說“你是吃了苦頭的,是他搞不清楚。你不欠我們家什么。是我們欠你的。我那時候一聽說就去找,可你走得快呀。我一路問,也不見你在哪里。若今日不見,都不知道有阿與在。”
問胡與“你讀書了嗎?”
胡與看她媽。
她媽說“認得些字。不是瞎子。”
阿公點頭“好。好。”一時便也不知道要說點什么了。只是又歡喜又擔憂。
她媽沉默了良久“不知道能不能讓我凈個面。”
阿公慌忙站起來,說:“后面,后院有。”叫婢女來引路。
胡與媽拉著胡與,退出了前廳,走到院子里。婢女抬了水來,她媽把婢女打發走了,立刻就開始滿院子亂竄。
還很快就找到了有一個地方的墻比別處要矮些,當即就撲騰上去了,動作敏捷得嚇人。自己上去立刻叫胡與過去。
胡與震驚“阿娘你干嘛?你掛墻上干什么?”
她媽沒好氣“叫你爬你就爬!”揪著她的衣服,把她往墻上扯嘴里罵“你當這是好事呢?從來和離的沒有能帶著孩子走的,當時我帶你走,是因為你在肚子里,現在他家知道有你的,你想去宋家被后媽虐待啊?本來之前我也不是不想把你托給那個狗東西,哪知道他婆娘是那個賤婦,她是什么好東西不成?”也不管女兒糊涂不糊涂,聽沒聽懂現在什么情況,只管把她往墻上扯。
“喔”胡與也不多問,麻利就上了墻。
幾分鐘后,兩個人就回了街上。
怕阿公會找來,跑了好遠,才敢停下來,拉著她在街上狂奔的媽媽頓住了腳,想了想說“不行,你阿公現在又知道有你了,要找到我們還不簡單嗎?宋家如今有權勢,他說話,宋景再不想要你也不敢拗。”
想想便是惱火,嘴里罵她‘怎么生你這么惹事精’‘你怎么不死啊’‘活著只會禍害人’罵罵咧咧拉著女兒調頭往另一邊走。
胡與都被她罵習慣了。
母女兩個沒走遠就遇到原先那個車夫,車夫追上來問“你們又往哪去?”很是親切 。
她媽問“你知不知道胡半城?”
車夫下上打量她媽“你不是找那個胡半城吧?”
她媽見車夫知道,拉著她就上車“就是他。走。”
坐車后臉上的表情卻并不輕松,一臉臊郁,時不時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的。又是皺眉,又是嘆氣,時而又怔怔的不知道在出什么神。
一會兒想起來又罵胡與“我要是死了,就是給你害死的。”
聽著語氣,好像不是去找人,是去送死。
車子顛了好久才好。停在叫串兒胡同的地方,這兒一看就是下城區。
巷子外面就是集市,不過不是西市那種高級地方。
如果打個比方,西市是步行街的話,胡同外的集市就更像菜市場了。
空氣里充斥著雞鴨豬狗的臭味,巷子是城到處都是坐在門口擇菜聊天洗衣服的大媽。
馬車停在巷子口就進不去了。實在是太窄了。橫著站三個人都勉強。
胡與媽媽臉黑得像鍋底。問車夫:“是不是這里?你不要搞錯了!”她不敢相信胡家怎么會住在這里地方呢?
車夫笑說:“我哪可能搞錯,我就是吃這碗飯的,還能把客人拉錯地?”
胡與媽又問巷子口擇菜的大媽:“胡半城住在這里嗎?”
“什么胡半城?”大媽想了想,說:“你說的胡瞎子嘛。”
“不是瞎子。”她媽說。
“他不瞎,我們叫他胡瞎子。他脾氣爆嘛,跟熊瞎子似的。大名叫胡四九,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