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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擇菜的大媽說著就笑起來“這里一大片原都是他家屋嘛,后來家里不行得了,別人怕惹禍也不敢買他的,他就劃開來賣。才有這條胡同,我以前就是住附近的怎么會不知道。”說著便往最里面指“第十個門。”
胡與看,進巷子的地方看上去還真是大門改的。
胡與她媽皺眉,從口袋里掏了錢,數了兩遍才依依不舍地給了車夫。
母女兩個走進巷子,巷子兩邊坐著洗衣服擇菜的大媽紛紛看過來。
有好事的高聲問“她們找哪個的?”反正這里亂得很,雖然是各家買了,但因為沒有錢改制,許多人家都是連在一起的,所以相互都認得。進來幾個不認識的人,自然會問。
胡與她媽沒有理,拉著胡與往里面走。
也有眼尖的叫:“誒呀,這個人跟胡家的小姐長得好像。”大概原來就是住在附近的人家,是見過胡家人的。
“……看看她這身衣裳,真好看呀,肯定很貴的,是富家娘子吧?方才不是坐馬車來的呢?”
“什么富家娘子,你看她那衣服,都舊了。富家娘子哪有穿舊衣裳的。肯定是買的人家不要的緊貨。”說著便要笑“年輕輕,打扮得像有錢人家的娘子,卻沒幾個仆役,一看就來路不正了。”
這時候胡與她媽算是忍不住了,扭頭便罵“X你X個O,你XX才來路不正,你XXXX地再說一次,信不信老娘XX你全家?”
然后整條巷子就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大媽們雖然身經百戰,但萬萬沒有料到,一個看上去這么標致的女人,能毫無障礙地飚出一串這樣的話來。
頓時集體失語。
大概是因為人總是對漂亮又看上去無寄托東西有著深刻的誤解。認為長成這樣的人,不可能不要臉。
等她們回過神來,要與胡與她媽大戰三百回合決以勝負的時候,她媽已經拉著她雄糾糾氣昂昂地走遠了。
萬眾矚目之中,她媽意氣奮地回到了自家門口,看著那扇斑駁的大門,心情大概已經非常低落。表情失落起來。因為那門又破又舊,上面還有個洞,與她所想的家大概有很大的差異。
門一推,就開了。
里面是很小的一個院子,三間房外加一個廚房一個雞圈,兼一小洼菜地。胡與她媽帶著她進門的時候,有個鼻涕糊臉的小子,大約十多歲,正蹲在臺階上擇菜,抬頭看到一個大美人推門進來,愣了一下,就沖屋里喊“娘,娘,來貴客啦。”
一個年近四十多的中年婦女從里面出來,看了胡與她媽半天。一開始是茫然,不知道這是自己哪里來的親戚,大概還以為對方走錯了,可后來眼神就變了。死死盯著她媽,嘴唇抖了半天,扭頭就進屋里去。
不一會兒,就有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沖了出來,先在門口站一站,看清楚了,直奔過來,抬手就給了她媽一個結實耳光“我XX你個XX,你還敢回來?”
胡與終于知道,她媽的強悍是從哪里來的。
她媽大概也沒反應過來,這一耳光下來,一下就被扇懵了。
胡與很確定,這個不不到六十的男人,就是胡四九,也就是自己外公。
胡四九打了這兩耳光,還嫌不夠出氣,轉身跑去拿了個胳膊粗的長棍,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沖著胡與她媽就打過來了。哪怕胡與習慣了她媽打人的架勢,也萬萬沒有見過這種往死里去的打法,完全呆住。這是要殺人的節奏嗎。
胡與她媽躲閃不及,腰被打了個正著,悶哼一聲就坐在地上起不來了。胡與沖上去連忙攔,可她哪及胡四九力氣大,被打了好幾下,半邊肩膀都木了。
到是中年婦女沖出來哭著對她媽喊“你還不走!還不走啊!”跑過來死死拽著胡四九。但一個婦女,怎么能制得住這么孔武有力的漢子,眼看著胡四九怒目圓睜,又要舞著棍子沖過來,臉上還一副誓要把女兒活活打死在這里的樣子,胡與連忙拖著她媽就跑。
完全是求生的本能。
但她媽不肯。
她媽不服氣,扯著嗓門大聲說:“我都認了錯,你還打?我是不是你親生的,你下這么狠手!”
胡四九氣得直罵:“我沒你這樣沒羞沒臊的女兒,活著丟人現眼,不如打死了干凈,你當時要跟他走,我是怎么說的?我說,你要是走出這個家門,以后就不是胡家的人了,以前我養你的恩情,也不用你還。就當我上輩子殺了你全家,這輩子還你的。但你若是以后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就打死你。你不信是吧?我今天就做給你看。”
眼看他一棍子又要揮來,這時候胡與她媽到是想跑了,但胡與拽著她媽就跪下了。胡與突然想起了這個時候的事,知道現在是不能跑的。
她記憶里應該是有這一段的。那時候她媽不肯服軟,結果外公拿棍子跟在后面追了兩條街。當時她不懂事,嚇壞了,一邊嚎一邊跟著她媽狂奔,鞋子都跑掉了。后來還在去旅館的路上遇到二流子,被人搶了錢是小,她媽還差點出事。最后沒辦法,母女兩個在橋洞子底下過了幾夜。
后來她媽沒有出路,特別絕望。帶著她上了街,大概是在某個小區門口的攤子上叫了碗豆花,叫她慢慢吃,說自己去辦點事一會兒就回來找她的。
當時胡與特別高興,因為她沒吃過豆花。還給她媽留了一口。
結果一直坐到人家要收攤,也沒等到她媽回來。
孩子的想法都很單純,很相信父母的話,認為既然媽媽說會來找自己,就一定會來的,現在沒來肯定是被什么事耽誤了。
一直蹲在那里等。
攤主見她可憐,也沒收她的錢。還報警了。本意是想叫警察幫她找媽媽,但她害怕,以為警察會來抓自己,攤主報警的電話剛掛她就跑了。等確定不會有人來,才又回去蹲在那里繼續等。一步也不敢走開,怕媽媽回來找不著自己了。
一蹲就是好幾天,白天還好,到了夜里特別害怕,并且越想越害怕,怕是因為自己躲警察的時候跑開了一會兒,媽媽已經來過了,但沒有找到自己就走了。
過了好幾天,她媽不知道從哪里走出來,扯著她披頭蓋臉一頓罵。罵她干甚么躲著警察。罵她傻乎乎,就知道在那兒呆著,也不知道求那些擺攤的人幫自己,不求就算了,還躲人家。
邊罵邊哭邊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