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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其實秦遠聲說出這句話，并沒有抱著對方真的能跟他交流的想法。

他只是太累了，想要對清醒著的她抱怨幾句而已。

清掃機器人始終只是清掃機器人，即使系統自動優化讓她能聽懂自己的話，要做到交流也依然是件困難的事情。交流與聆聽不一樣，不止要求語言讀取，更要求語言輸出與聲源轉化，沒有生產商會在清掃機器人身上浪費這些精力的。

秦遠聲說完這句話以后，就做好了對方再一次讓他離開的打算。他抿緊雙唇，像個脆弱的孩子一般將自己的臉隱藏在陰影里。

但空氣卻安靜著，女機器人維持著被他從后方抱著的姿勢，沒有動作，也沒有出聲。

過了不知道多久，女機器人終于開口了。一字一頓，說得很緩慢。

“您，想，聽我，說……什么？”

秦遠聲全身一顫，猛地抬起頭，將對方冰涼的身體轉過來，讓她的臉對著自己。女機器人像往常一樣面無表情，那雙漆黑的雙眼像是無邊的死海，一絲波動也無。但她的雙唇卻在他的視線下繼續開啟著。

“您不告訴，別人，我愿意，說給您聽。”

秦遠聲久久的沉默著，他甚至來不及去想清掃機器人為什么能夠與人交流，有一種巨大的喜悅像從天而降的石頭般砸得他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他放開女機器人，向后退到門邊的陰影里去，靠在墻上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您，還好嗎？”

秦遠聲沒有回答。

過了好久他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我忽然什么也不想聽了。”

女機器人轉過身來，似乎有些困惑。

“為，什么？”

秦遠聲嘲諷般笑了一聲：“如果你下一句話告訴我，這只是個夢，我會瘋掉的。”

但這并不是個夢。

女機器人邁步走過來的聲音無比清晰的述說著這句話的答案。

“地面還未進行清潔。”和他對了不過幾句話，她的語調雖然仍舊僵硬，字與字的銜接卻已經不再卡頓了。她走到他的面前，低下頭，看著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靠著墻滑坐在地上的男人，慢慢地說道，“請您坐到沙發上去。”

“我不去。”躲在黑暗里，他用低沉的聲音像個小孩子似的說話，話里仍舊帶著自嘲，“你不是清掃機器人嗎？你看我像不像巨型的垃圾？每天下班后躲在辦公室里猥.褻公司里的清掃機器人。既然你有了自己的思想，你一定常常在想吧，到底心里多空虛的人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女機器人又沉默了。

她機械的偏了偏腦袋，憑她的理解能力顯然還并不能夠讀懂男人的意思。

她當然不會為了哄男人說出類似“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的話來。

眼睛快速的閉上，再睜開，她安靜的在他的身邊也坐了下來。

在秦遠聲轉頭望過來的同時，她指示著前方平靜的解釋道：“這樣，我就和您一樣了。”

秦遠聲自嘲的笑容怔在臉上。半天，他抬起手擦掉了臉上殘留著的淚水，將自己的頭低了下去。

雖然女機器人什么都沒有做，甚至連一句象征性的欺騙都沒有，他卻忽然無言以對。

自己在她的面前像個孩子般無理取鬧。

“你是什么時候有了自己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