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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秦遠聲有了自己喜歡的對象。
像懷里藏著一朵幽香的花,一種輕快又沉重的情緒時時的伴隨著他,令他無法像往常一樣用淡漠的表情面對這個世界。他經常趁著對方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用漆黑的雙眸不動聲色凝視著對方。
看對方整齊穿著的淺綠色工作服,看對方微微泛著紅色的黑色長發,看對方永遠微微上揚著的嘴角,還有在打掃柜子高處時,從胳膊處伸出的銀色的機械手。
這機械手在每一次秦遠聲快要克制不住自己抱一抱對方的時候,很好的提醒了他。
秦遠聲喜歡上的不是一個普通人。
秦遠聲喜歡上的是永遠也不可能會對他有所回應的人。
秦遠聲喜歡上的是25世紀大街上到處都會有的清掃機器人。
他絲毫也不懷疑,甚至如果有一天他這個總經理被公司辭退,對方在遇見他的時候,會毫不猶豫的將他擋在門外。
這一切都不怪她。
對方只是一個身上被輸入了“放行公司內部員工”指令的清掃機器人。和25世紀單身男女普遍會購買的,被植入了人情系統的伴侶機器人不一樣,清掃機器人雖然智能著,但卻僅僅只是智能著。與其說她是個機器“人”,不如去掉這個“人”字,她沒有獨立思維,不能夠提供性體驗,
只是一臺擁有人形外表的冰冷的機器而已。是白天在公司門外辛苦徘徊,晚上還必須時時刻刻注
意防灰塵累積的像保潔員阿姨一樣的存在。
這個時代似乎什么都機械化了。
只要付錢,你可以帶回清掃機器人為你打掃你的房子,只要付更多的錢,你可以帶回生育機器人,為你生下你能養得起的不管多少個孩子。只要付足夠的錢,你甚至可以得到一個性格完美的伴侶機器人,他們美麗,英俊,性格各異,擁有著人體仿真肌膚,能夠提供擬真的性體驗,他們甚至連嬌喘也有好幾百種模式可以調換,以滿足你的不同需求。當你帶著他們走上人來人往的大街,沒有一個人能夠看出他們是沒有生命的機器人。
而等你膩味了,你也可以付錢給回收機器人,他們會將你曾經的情人送到回收場,拆裝,粉碎,折算金錢,再添一些錢,你就能再從機器人售賣場帶回另一個更加符合你心意的機器人了。
這個時代的一切都機械化了。
惟有創造出機械化的人類,還苦苦掙扎在被感情這種東西困擾著的邊緣。
秦遠聲面無表情的對著電腦,想著這些事情。一直到大廈里的電燈一盞一盞的熄滅了下去,樓下高速公路旁的燈一盞一盞的被打開。明亮得像一朵一朵的花,纏繞在大地上,組成了花朵稀疏零零星星的花環。
他低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時間快要到了。
“秦先生晚上好?!本驮谶@時,冰冷機械沒有起伏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秦遠聲抬起頭看過去,拿著拖把的女機器人正平穩的一步一步走進辦公室,“系統檢測已經超過下班時間,即將開始全面打掃。請您離開。”
“是嗎?”秦遠聲明知故問道。
“系統檢測,是?!睕]有絲毫遲疑,女機器人這樣回答。
“打掃時間延遲十分鐘?!鼻剡h聲像往常每個夜晚一樣說道。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連他自己也察覺出自己聲音里令人心酸的沙啞,與漸漸染上的疲憊。
“收到指令,延遲打掃時間十分鐘?!?
女機器人卻察覺不到。她往門邊走了兩步,微微低下頭,按照指令不動了。
秦遠聲拿起自己的西裝外套與公文包,快步向門口的女機器人走了過去。
“進入待機模式?!彼贿呑咭贿叿愿赖?。
“收到指令,待機模式,已進入?!?
在女機器人用機械音讀出最后一個字的瞬間,秦遠聲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他扔掉自己手中的西裝與公文包,抽出她手中的拖把也扔到一邊,俯身決絕的抱住了對方。
閉上雙眼,他能夠感覺到來自對方身上機器人的冰冷。這是屬于他的十分鐘,這是屬于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這是一臺永遠也不會給他回應的沒有生命的機器。
他真愚蠢,一面厭惡自己,一面卻深深地陷入這種令人不齒的感情里,無法自拔。
“認識快一年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問過采買人員,他們說清掃機器人沒有名字。”
“只有伴侶機器人才會擁有自己的名字?!?
意料之中的沒有得到回應。
他箍緊了抱住對方腰部的手,將頭埋在對方冰冷的脖頸間,眉頭緊皺成小山。
片刻后,卻又慢慢的松開。
“對不起,弄疼你了吧。”
他再次以低沉微啞的聲音開口,卻只說了這一句話,之后安靜的抱緊她,不再說話。
墻上的電子時鐘無聲的轉換著數字,在九分五十秒以后,女機器人的手指動了動,腦袋慢慢抬起來,雙眼中漸漸地漾起微光。
“你應該有個名字。”秦遠聲輕聲在女機器人的耳邊說道,“你如果有名字,一定是世界上最好聽的名字?!?
說完以后,他垂著頭退了一步,放開了懷里的女機器人。
“已退出待機模式?!?
女機器人抬起頭,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秦先生晚上好。”她再一次說道,“系統檢測已經超過下班時間,即將開始全面打掃。請您離
開?!?
秦遠聲低眸斂去眼中殘余的失望,微微的彎了彎嘴角。
“我現在就離開?!?
他不緊不慢的俯身撿起自己的西裝和公文包,拉開門,頭也不回的走向電梯。
但如果秦遠聲在這時回頭,他就能看見他大概非常希望看見的一幕。
有著冰冷清純容貌的女機器人機械的看向自己的手,再看向被扔在地上的拖把。淡紅色沒有溫度的雙唇微微開啟。
“名,字……”
她的雙眸里似乎有了光澤一閃而過,卻在按照清掃程序撿起拖把以后,像寶石沉入深不見底的大海,重新歸于冰涼死寂。
“正在清掃中。”
二
這是一個非常平靜的早上。
除了凌晨忽然壓下來的工作以外,無論是坐落在一大片綠樹中的公司,還是挽著伴侶機器人來上
班的總裁都和平時沒有什么區別。
秦遠聲穿著和以往一樣的筆挺西裝,拿著公文包從自己的車上走下來。一片金黃色的梧桐葉落在他的車頭上,很快的被風吹落在地上。車子安裝了自動駕駛系統,在秦遠聲發出鎖定指令以后,
它自己向指定的車位緩緩開了過去。
“秦經理早呀。”
耳邊傳來柔而溫和的聲音,在秦遠聲抬眸望過去的同時,抱著兩個文件夾的美麗女人也正笑眼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