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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璉君枕著阿姊的手臂,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陳湘君起來,不費吹灰之力地把男童抱下自己的床,送回他小床上去,替他蓋好肚子。
第二日清晨,陳璉君睡得迷迷糊糊,發現自己的衣服被剝了,然后換上一套小裙子。
他睜開眼睛,用手背揉揉眼睛,迷糊喊道:“阿姊。”
陳湘君拍拍他的臉蛋:“以后喊阿弟。”
陳璉君眨了眨眼,這才看清楚阿姊身上穿著自己的衣裳,頭上梳著小童發髻。他抬手摸摸自己的頭上,居然是兩個小包包,身上也穿著粉色的小裙子。
“阿姊!”他驚喜地笑起來。
“別笑,你的門牙。”陳湘君蹙眉,然后用手指掰了掰自己本來松動的門牙。
用了點兒巧勁,那顆門牙就這樣被她淡定地掰下來,遞給阿弟:“拿去跟阿母說,你換牙了。”
“哦。”陳璉君捧著那顆門牙,好像捧著什么寶貝。
“乖乖在家待著,我回來給你帶雞腿。”陳湘君拍拍他的頭,走了出去。
王氏探頭進來,喊兩個子女起床:“阿女,小郎,該起了。”
“阿母。”陳湘君穿著弟弟的衣裳,叫王氏看不出來她是兒女假扮,只是幫她整理衣襟:“小郎到了族學,要聽先生的話,不能驕縱任性,可知?”
“我知道了。”無論如何,陳湘君也裝不出弟弟的嬌憨可愛。
見她板著個小臉,王氏以為她還生氣,不禁疼愛地親親兒子的臉蛋:“小郎聽話。”
“阿母!我也要親!”捧著門牙的假女郎飛奔出來,把臉蛋湊到王氏跟前,讓王氏親了一口,才可憐兮兮道:“阿母,我換牙了。”
“阿女長大了。”王氏看著那顆帶血的門牙,又親了親女兒。
陳湘君瞧著膩歪,穩重地走到院子里洗漱,然后進屋吃早飯。
早上吃的麥飯,并沒有米飯吃。這時候米飯仍然是金貴的東西,只有家境殷實的人家才能頓頓吃米飯。
南方普通老百姓吃的麥飯,大豆飯。北方吃面食饅頭,卻不是發酵過的那種,而是沉甸甸硬實實的饅頭。
不過北方牧業發達,老百姓吃到肉的機會比南方百姓要多許多。
南方百姓主要吃雞鴨魚肉,逢年過節才能吃得起肉,平時多是吃蔬菜。
像陳七郎這樣的人家,說是陳府出來的庶子,其實他混得還不如一些普通老百姓實在。
陳湘君居然不挑食,她忘了自己以前都是吃什么長大的(那是因為你根本就不是吃東西長大的!)所以第一次感受到食物的飽腹感,她覺得很滿足。
不過昨天吃了雞腿,她已經覺得麥飯沒有雞腿好吃。
“小郎……”王氏見她收手,擔心她沒吃飽。
“阿母,我吃飽了。”陳湘君喊了一聲阿父,摸摸弟弟的頭:“阿君乖,我去上學。”
王氏又氣又笑道:“沒大沒小,不準摸你阿姊的頭。”
陳璉君頂著兩個小發髻,天真爛漫地笑道:“不怕,我喜歡阿弟摸我的頭。”他還記得,當著阿父阿母的面要喊阿弟。
“去吧,仔細聽先生的話。”
王氏起身來,把昨夜準備好的糕點,與陳湘君帶上。
昨日陳璉君兩手空空地回來,什么都沒攜帶。今日陳湘君拎著一盒點心,走到半路便拆開,把不算好吃的點心吃進了肚子里。
“喲,瞧是誰來了?”
陳府的族學就在陳府隔壁,特意開設的一個學堂。里面大大小小有三四十個學子。有些是陳家本族人,有些是陳府的親戚。
陳璉君是地地道道的陳家本族,可是他上族學卻沒那么容易。
陳七郎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幼子送進族學,但是那時陳璉君已六歲,錯過了與同窗們一起啟蒙的最佳時期。
六七歲的孩童已練就了心眼,知道什么是貴什么是賤。
簡單點說,陳府嫡出的小郎君陳友和陳吉就是貴,陳府庶出的庶孫陳璉君就是賤。
再說同樣是庶出,有些庶出的小郎君活得有滋有味,因為家中有錢。
就算家中沒錢也好,只要長得不起眼,性格不出眾,那也還能過得……最怕家窮人俊俏,讀書還出色,那就活該被欺負。
陳璉君就是家窮人俊俏,讀書還出眾的典范,所以陳友和陳吉兩位嫡出的小郎君喜歡媳婦他。
要不就是用墨水涂的衣裳和臉,要不就是辱罵他長得像個小女郎,莫不是女郎假扮的?
昨日推陳璉君下荷塘的緣故,就是因為陳友想脫了陳璉君的衣裳看看,他到底是女郎還是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