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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曾憶舊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花城人去今蕭索，春夢繞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流亡北方已有十年的道君皇帝趙佶寫于五國城的這首長短調《眼兒媚--玉京曾憶舊繁華》在天會十二年春天傳遞到了南邊。--自從看過五國城頭暮色里那白衣人影抱著血流不止的完顏晟在懷中失聲痛哭以后，趙佶的身體一天天的更加孱弱；而詩詞上的進益卻一日千里，跟春風少年時所作的浮華香秾宮詞放在一起簡直看不出是同一個人寫的。

不知是誰將這詞在勾欄院內散播開來，一時臨安滿城中此起彼伏的吟唱著“春夢繞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一名岳姓的湯陰縣軍官聽著這歌，眼眶含淚的對眾士卒兄弟說：“咱們要練得兵強馬壯、總有一天，能將二圣接回來。”

早已被貶官的范伯達跟老友周邦彥對飲便宜的桂花釀，拍案而唱官家的新詞下酒。

“還是嫂夫人的主意妙。在青樓由歌姬傳唱開來，上頭查也查不出源頭在哪兒，即便查到、也為時太晚了?！?

“奴家不過想著，難不成當今圣上還能下旨叫把幾百家勾欄院全都封啦？那達官貴人上哪兒消遣呀？”大喬俏皮一笑，今日高興、便也坐下陪夫君和摯友飲了小半杯桂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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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姊姊！”一襲丁香色漢服的俊朗少年騎馬靠近茫茫秋草間的皇儲次妃。

“姊姊的大名也是你混叫的？”裴滿明月白了這位遠房從表弟一眼。眼波流轉，親狎之意大過責怪。

“明月姊姊這么說可不對啦；天下讀書人都口口聲聲叫著姊姊的芳名呢--唐人張碧的《幽思》里的‘出戶獨裴回，落花滿明月’不就是寫的姊姊嗎？”當今監國儲君的義弟、十八歲的海陵侯完顏亮已經出落的高大不遜完顏晟當年、劍眉星目的、舉手投足都瀟灑如皇家貴公子。跟入主東宮、謙秀儒雅的哥哥完顏亶比起來、更是多了一分的疏狂不羈。

“瞎說！”

“明月姊姊，你看我給你帶了什么來？”完顏亮伸出手臂--張開大大的手掌。

“??！小兔子??！好可愛！”還不到半手大的初生小白兔躺在完顏亮掌上微微發著抖。裴滿明月寶石般大大的眼睛里都是愛意，撫摸這小的可憐的白兔幼崽?！斑@是哪兒來的？”

“我打獵時看這小兔子母親死了，它一只孤零零的可憐，就想著給它找個家?！蓖觐伭裂劬锓荷弦唤z憂傷。

“阿亮，你又想起表舅母了？”裴滿明月聽說過當年完顏宗干的妾室大氏因病早逝，留下六歲的完顏亮，而宗干頗有幾位美妾，大概對一位早年妾室的亡故也沒有太多的傷感。完顏亮從小八面伶俐、與嫡母庶母們的關系其實都很好、在宗干府里算是人見人愛的，并沒吃過什么虧。但是對著這長白山里來的大眼睛天真美人，完顏亮自打初見起就只說自己如何從小喪母、無人疼愛、如何見到裴滿明月便胸中腫脹、倍覺親切，望姊姊不要據他于千里之外、等等、等等。

“沒有。亮兒只是愿這小白兔能替亮兒陪伴著姊姊，日日夜夜?！必S神如玉的完顏亮望著人如皓月的裴滿明月皇儲妃，深情的說，另一只手還覆上了只大自己一歲的東宮貴人的手。裴滿明月想要抽回溫存的撫摸著白兔的手，卻被完顏亮緊緊的抓著不放。

“明月姊姊、亮兒的神仙姊姊，我的心、你還不知道么？亮兒時時只盼能與你相會。哪怕遠遠看上你一眼，都是好的。我若是哥哥，怎么會只封你當個‘次妃’？？怎么能還寵幸別的女子？！若完顏亮有朝一日能當皇帝、母儀天下的皇后必定是裴滿明月。”

這么大膽忤逆又熱烈的情話，在金黃草場上的瑟瑟秋風里，再無第三個人聽見。裴滿明月被多少戳穿心事，手上傳來這不羈侯爺的體溫，一陣暖流通體洶涌，又窩心、又難過、又幸福。完顏亮有些發涼的雙唇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吻上了皇儲妃子滾燙的耳垂、脖頸，不由分說的撬開裴滿明月的飽滿嘴唇，像干渴了很久的旅人吸允甘美泉水一樣享用著裴滿明月的甜蜜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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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王入宮看望病中的太宗皇帝。唐括貴妃特地教了兒子好幾次要說如何如何，不要說這般這般；完顏宗磐還是忘了一大半--都怪跟一班貴胄子弟們午宴時喝多了。一進來還沒忍住、瞟了扶著皇帝勉強坐起來的完顏瑜嬋好幾眼。這小娘兒們，怎么就不會老一樣？還是這么臉蛋水嫩嫩、頭發烏幽幽。皇長子宗磐自從那回年夜宴由領舞的瑜嬋女官斟過一杯酒以后，找了多少身段像完顏瑜嬋的漢族美姬、都沒一個能跟皇后完顏瑜嬋一樣、明明一幅清清冷冷絕世而獨立的樣子、卻能一顰一動間牽著人的心。要不是父皇攔在中間。。。哼、這美人非得是自己的禁臠不可！父皇這樣子，看是離兩腿一登也不遠了吧。哈哈，到時候，就是我來好好“照顧”這位寡母的時候嘍！完顏宗磐想著想著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走出宵衣殿的時候狠狠回頭看了一眼，肥頭大耳的臉上盡是毫不掩飾的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