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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倉庫里面突然傳出的熟悉的聲調(diào),直接讓佐藤愣在原地,這個稱呼……她是富江?這幾個月被他認錯卻還一直呆在他身邊的富江?那幾個先前醒過來的【富江】們絕對不會這樣稱呼他,在這個時候也絕不會這樣叫他。
他可以任由富江關(guān)上倉庫的大門,可以任由富江對三號和太郎的殺意蔓延,甚至可以選擇性地忘記里面還存在著的九個還不能自己移動的【富江】,完全不去阻止富江的行為,也不試著挽救里面的生命。可是,如果那里面存在著那個人的話,他做不到熟視無睹,做不到任由接下來的火焰熊熊燒起。
那個富江是不一樣的……
直到過去不久的剛才,他才知道原來過往的幾個月一直是他認錯了人,將她認作了替身。可是那個人卻一直待在他身邊,沒有揭穿,也沒有任何辯解,接受著他對她所有不應(yīng)該存在的期許和要求,扮演者他所愿意見到的戀人直到被抓。
這幾個月他過得很幸福,當這份幸福是他所期望的失蹤已久的戀人時,他會理所當然,他會感謝命運的溫柔。可是,現(xiàn)在告訴了給予他這份幸福并且參與這份幸福的并不是六年前的富江,而是一個其實和他沒有過任何交集的陌生少女,他開始疑惑了。
這份幸福是那樣真實,他到底……還真的是像六年前那樣將富江當做唯一的救贖嗎?他愛的究竟是在記憶里已經(jīng)漸漸褪色只殘余美好的青梅竹馬,還是這幾個月帶給他平和安寧的這一個富江?
無論這個答案是什么,他做不到讓這個陪伴自己幾個月的鮮活生命就此逝去。
制止住富江關(guān)上大門的動作,佐藤對著她搖頭:“富江,等等,我不能把她留在里面……我們,真正地讓這次的事情過去好不好?”不要關(guān)門,也不要放火,讓三號和太郎平安離開,也讓里面還剩余的同類出來,讓那個伴隨他這段時間的富江有重新開始的機會。讓這次的事情真正過去。
富江顯然也聽見了里面同類剛才不符合實際的呼喚,手上動作沒有一絲要停頓下來的趨勢:“不我拒絕。逸,他們是我的敵人。”無論是一起長出來的同類,還是那個疤男,亦或者是那個瘋狂變態(tài)的三號,都是她的敵人!要她放過他們?不可能!
只有徹底地死了,化為灰燼,她才能安心。
這就是她的宿命,不斷地被殺死,不斷地殺死別人。可笑的是,殺死她的和她殺死的,其中占據(jù)大部分比例的其實是她的同類。她幾乎是踏著同類的尸體在一步步前行,茍延殘喘。即使這樣,她還是想要活下去。
曾經(jīng)她為了和這個男人在一起,曾經(jīng)因為這個男人的特殊體質(zhì)而放棄了探索的步伐。可是結(jié)果沒有任何改變。她還是不斷被命運捉弄,所以,這次好不容易醒過來,她不會再向以前一樣安于現(xiàn)狀。墮落于日常的苦果,嘗過一次就足夠了。
“逸,放開。”發(fā)現(xiàn)佐藤一反記憶中的順從,而是固執(zhí)地繼續(xù)阻止著她的施力,富江有些生氣:“逸,你知道的,我決定了的事情,你從來都阻止不了。現(xiàn)在,立刻讓開。”
用槍指著發(fā)現(xiàn)了些許日常準備沖過來的三號和太郎,富江皺眉,不再看向關(guān)鍵時刻開始掉鏈子的佐藤:“滾回去。反正里面還有一顆子彈,我不介意現(xiàn)在就用了。”
佐藤注視著富江,視線劃過少女依舊美得驚人的臉龐,突然笑了:“然后呢?放火燒了他們?確認他們死亡了才離開?”富江已經(jīng)不想再和佐藤閑扯,直接了當:“絕后患當然要謹慎一點,畢竟里面的人可以是很厲害的對手。倒是你,逸,你現(xiàn)在還不放開,是想為了那個只呆在你身邊區(qū)區(qū)幾個月的女人和我作對嗎?”
聽到預(yù)料之中的答案,佐藤內(nèi)心放下了那塊自從眼前的她醒來就霍然出現(xiàn)、懸掛已久的大石。放下的同時有了幾分輕松和果然如此。可是另一種麻麻的,猶如針扎般的痛楚開始升起,快速地彌漫盡身體。那真的是太疼了,疼得他頃刻間就濕了眼眶。
深吸一口氣,佐藤直接一步重新跨回到了倉庫里面,伸手拉住倉庫鐵門內(nèi)部的把手,緩緩地、不容拒絕地將門徹底關(guān)上,同時將那個期盼了六年,深切地愛了十幾年,直到現(xiàn)在心都還在為其跳動的愛人連同她詫異的眼神以及今后未知的人生,一起徹底地劃分出去,隔離在兩個世界。
被男人突然的動作震驚到,回過神來時,鐵質(zhì)大門已經(jīng)被從內(nèi)關(guān)上。握緊手中的把手,富江連忙想重新拉開門,變了臉色:“佐藤逸?!你在做什么?!快出來!!”
佐藤捂住傷口,站在鐵門口等待著。等待著富江的選擇,等待著自己親手交出去的,最后對自己的審判權(quán)。但是,他其實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富江的選擇,也明白了自己最后的結(jié)局。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去期待一下,去為她辯解。給自己一個繼續(xù)站在她身邊的理由,也給她一個抹消前面所有異常的機會。
盡管概率幾乎是零,他還是暗暗期待著。
可是,最終富江還是選擇了她自己。門,并沒有被重新打開。反而被從外面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