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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了,天成集團上下一片忙碌,大伙兒走路風風火火,干勁十足,眉來眼去中都暗藏笑意。
好消息一,今年集團年會有重獎,特殊貢獻獎度假房一套!好消息二,元旦年會上老大要跳草裙舞,戴胸罩!
風聲不知怎么傳到江城市房地產(chǎn)行業(yè)協(xié)會會長郭長河耳朵里了。這位頭發(fā)花白、古板耿介的前任建委主任、現(xiàn)任會長眉毛鼻子皺成一堆,會間暗問鐘宸:“太不像話了!往年倒罷了,今年這壇子涮得也太大了!王小川出的爛主意是吧?我得說說你,這么荒唐的事兒也承認干,可不像你!”
天成總經(jīng)理王小川連忙在一旁擺手:“這回不關我事不關我事,是顏緣去說的。”
郭會長有點驚訝,又露出了一點了然的神色。
副會長鐘宸黝黑圓胖的臉上極難得地透出了一絲絲紅兒,默了一陣:“緣、員工們,盛情難卻……”
與會者,尤其是房協(xié)理事們當即表示了對天成集團年會的極大興趣,言稱必定到場圍觀,如果鐘宸不下帖子,大伙兒將以拒交會費為報復。也有人說堅決不去看,怕團年飯吐出來。“就老鐘那形象,嘖嘖,嘖嘖!”
江城人都知道,天成地產(chǎn)集團董事長鐘宸的形象,土圓肥三字不足以形容,還得加上一個黑字一個挫字。對手叫他“鐘胖子”,并因此生出許多自豪感,覺得自己雖然沒他豪,但至少生得比他好。
就連與鐘宸一同長大的王小川也嘲笑過,說鐘宸單論外形,本該是個農(nóng)村殺豬匠。
有一年,天成組織中層干部到農(nóng)村吃刨豬湯買農(nóng)家年貨。村里的殺豬匠正現(xiàn)場表演,黝黑的臉上油光可鑒,揮舞著雪亮的殺豬刀,手上捅、剃、剝、砍、劈、削、斬動作不停,嘴里大聲武氣:“我這是祖?zhèn)魇炙嚕瑢I(yè)殺豬24年,十里八鄉(xiāng)誰不知道……”
一幫中層扭扭脖子看著老大,又扭扭脖子看殺豬匠,笑得跟賊似的。王小川也悶笑,殺豬匠和鐘宸兩人長太他媽像了,只除了一身皮。那邊那個穿著起球的毛衣,胸前掛一拖到地的黑膠布圍裙,腳上籠雙黑膠雨靴,站在一地豬毛和血里,一身煞氣。這邊這個衣冠楚楚,手上一串極品金星紫檀,氣場沉穩(wěn)大氣,小眼睛精光內斂,勉強算是人模狗樣。
王小川指指兩人,跟分管財務和銷售的副總顏緣說:“你看,一個是你爸,一個是你幺爸!”
顏緣回以一個字:“滾!”
郭會長覺得鐘宸過于憨實,每年年會都任由手下折騰,實在是任建委領導多年養(yǎng)出的錯覺了。話說那個老板在主管部門領導前,不作出一副老實像呢?
王小川偶爾也有點錯覺——老板這幾年莫不是裝孫子的時候多了些?似乎脾氣越裝越好了。
他記得,天成集團折騰鐘宸的傳統(tǒng)是從5年前開始的。那年集團有兩個項目積壓了大量資金,年會只好省字當先,怎么歡樂怎么來,務求花錢少效果好。于是有人提議搞個選美比賽,特殊貢獻獎獎勵天成小姐香吻一個,該方案一時獲得極高的呼聲。還沒定板搞不搞,就有人猜起了天成小姐評選結果,多數(shù)人猜顏緣會摘得桂冠,她顏值高、人緣好、票數(shù)多是一定的。也有的評新來的前臺小姐張倩倩,還有的說肯定是銷售部那三朵金花中的某位。
方案炒得熱,大家都積極,年終總結都格外賣力認真地寫。誰知老板竟然厚顏無恥地說:“要論貢獻大,當然是我啦。”一言犯了眾怒——老板怎能這樣??弄死他算逑!!最后大家一致表決,不搞選美了,無論誰獲得特殊貢獻獎,都由老板奉送“香吻”。
經(jīng)大家“積極選評”,特殊貢獻獎是物管公司經(jīng)理,一臉絡腮胡、生得高大粗豪的老夏。當老板皺著一張黑臉,踮起個腳腳撇著張嘴去吻老夏,笑果竟然出奇好。聽說老大年會菜都沒吃一口,大伙更感滿意。于是自此以后,年會整蠱老大成為天成的傳統(tǒng)。這幾年,鐘宸被迫披散波浪頭假發(fā)唱過《忐忑》,扮過小丑,繞場三圈喊過我是傻子,其中兩回來自王小川的煽風點火。
然而這回,還真不是王小川搞的怪。策劃部門的年輕員工們說,馬云還給員工扮過白雪公主呢,讓老大跳草裙舞吧!商量著把這事兒給拍了板,讓老板最寵信的副總顏緣去當說客。
顏緣十分期待新“笑果”。年會前一周,她拎著大伙兒買的草裙舞服裝,憋不住笑彎腰小跑進老大辦公室,弄得鐘宸也樂了:“干嘛呢?撿了寶啦?”
3分鐘后,鐘宸毛了:“我才不干!”他拎著那個紅色的超大號的胸罩抖得跟秋風刮枯葉似得:“誰買的?逼宮啊?還玩上先斬后奏了!”
顏緣笑點低,已經(jīng)歪倒在沙發(fā)上直不起腰。門縫里,一溜兒看稀奇看熱鬧的也笑趴地上,晃得董事長辦公室的門跟著一抖一抖,顯而易見門外不知多少個腦袋。
鐘宸的怒氣在臉上漸漸掛不住了,他端起紫砂茶壺,續(xù)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不料嗆得鋪天蓋地。
顏緣趕緊爬起來給老板撫背順氣,一邊還不忘捻虎須:“老大,你就讓我們樂一場好的唄!這身衣服多性感哪,穿在老大身上,光想想就覺得過癮啦。哎呀哎呀,好期待好期待……”
不知是嗆壞了還是咋的,老板臉上紅得遭不住,幾分鐘后竟然咬牙答應了。
消息以光速傳遍了整個公司,加上特殊貢獻獎度假房一套,惹得群情激動。
兩天后,鐘宸這樣解釋:本來他打算增加各個獎項的獎勵,現(xiàn)場再推一些驚喜獎的,現(xiàn)在么,取消吧:“總不能讓老子又出丑又出血!”
一脫換萬金,真正是奸商。王小川連說劃不來劃不來,就老板那身材,居然價格堪比花魁……
天成人才濟濟,年會轟轟烈烈,歌舞飛作一堂,笑話小品齊上陣,傳統(tǒng)節(jié)目是數(shù)錢。為這,好些人加緊提前練“數(shù)錢”的手藝。
顏緣讓財務部門備了三種規(guī)格的新鈔,10元、50元、100元。晚會三分之一時,現(xiàn)場抽30人上臺數(shù)錢,每人一疊10元,數(shù)1分鐘為止,正確的拿走現(xiàn)金。想多得就數(shù)快點,不過出錯幾率也高些。眼看一多半人都拿走了錢,臺下異常興奮。
20多分鐘開啟第二輪,搖號20人上臺,數(shù)50元,一分半鐘。
數(shù)到一半,全場嘩然作響,臺上的人不由得把眼睛也瞄過來一眼,這一瞄,眼珠都快凸出來了。鐘宸上半身西裝領帶,下半身穿著巾巾縷縷的草裙,長滿黑毛的短粗腿露在外面,趿著拖鞋,手上提溜個紅色胸罩,噠吧噠吧穿過觀眾席往更衣室走。
第三輪數(shù)錢開啟,鐘宸換好服裝出來了,腆著個肥肚腩,草裙系在肚臍下,胸前掛脖式樣紅色胸罩,兩個半球碩大無朋,腿上籠了雙慘白的連褲絲襪,臉上刮著粉,涂了腮紅和口紅,假睫毛密得像兩把扇子,整個兒跟黑山老妖差不多。
臺下嘉賓和員工笑翻了,杯碟碗盞啪啪摔了好些只,臺上的人鈔票也握不住了,嘩啦啦散落一地,笑一陣,又紛紛哀嚎:“我的錢哪我的錢!”
往年要派發(fā)好幾十萬的數(shù)錢節(jié)目,今年只送了10萬掛零。
發(fā)覺上了當,顏緣和大伙兒感嘆:想玩兒老大,我們都嫩了點。